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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温客行起身上前,他想去喊周子舒,然而看到周絮身体极度虚弱,嘴唇干裂,他心软下来,为他端了一杯温水来。
“我没有想到,还会再活过来,更想到醒过来的时候,会见到你。”周絮有些欣喜,抓住了温客行的手,“阿行。”
“你不要乱动,乌溪公子说,你还需要再静养些时日,不然经脉会有所损害。”温客行有些慌张,不与周絮对视。
“能活下来已经很好了,我死且不怕,还怕经脉受损吗?”周絮苦笑。
“能活下来就很好?”温客行觉得可笑,“那你为何要给自己钉上七窍三秋钉?”他质问周絮,“死的方法有很多,为何偏要选这个。”
“这是我对自己的惩罚。”周絮哀戚道,“我对你的所作所为,你不原谅我也是应该的,因为我自己也没法原谅我自己。”
“这就是你惩罚自己的手段?你为何不想想元宝?”温客行道,他见周絮一直直愣愣地看他,索性撇过头去。
“我这么做,确实太过不负责任,可也是没有办法。”周絮痛苦道,他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却还是支起了身子,温客行见了有些着急,想要摁下他去,周絮却执意不肯,无奈之下,温客行只能由着他倚坐在床头。
“师父去世的时候,大哥曾想带我和师兄弟一起投入赫连翊麾下,被我拒绝了,我当时想着,大哥所创天窗,做的是暗探一类的事情,我在暗处,做他的影子,用处更大一些。”周子舒对温客行倾诉道,“可不成想,几年后,随着天窗在朝中站稳脚跟,一步步壮大,传到我这里来的,却是一个个师兄弟的噩耗,而大哥也渐渐开始在赫连翊的命令下残害忠良,那个时候我觉得他变了,变得只爱手中的权力,直到他逼死了静安郡主,间接害死了师弟九霄,我就开始恨他,我想着,四季山庄的师兄弟是我最在意的人,他们被一一夺走,有朝一日我也要好好报复报复周子舒和赫连翊,将他们在意的人,在意的权力,地位一一夺走。”
“所以你在一开始知晓我的身份后,就想借着我去报复周子舒。”温客行愤怒地看了周絮一眼。
“不错,我一开始确实是这么想,也这么做的。”周絮痛苦地闭上双眼,不一会儿,又睁开楞楞道,“可自从阿湘到四季山庄后,就都不一样了。”
温客行只看着窗外,听到周絮这么说,目光游移了一下,轻声问,“能有什么不一样。”
“阿湘来了之后,我装成杂役,本是想从她口中套出鬼谷的事,却意外得知了你抚养她的过程。”哪怕温客行不看周絮,周絮也一直看着他,说到此处,周絮眼睛似乎亮了起来,“我没想到,居然有人能在目睹父母双亡,身处鬼谷那满是肮脏罪恶感的地方,还能保有一丝人性,自身都难保的时候,还能去悉心养活一个小婴儿。”周絮自嘲笑道,“哪像我,身处四季山庄繁花似锦,可内心却早已破败不堪。”他伸出手,想去抓住温客行,却又缩了回去,“我向往你心中的美好,想要靠近你,却因为一开始做的事而怯懦,自觉污浊,不敢以真面目见你,只能以杂役的面目在你面前和你亲昵,我原想着,等我做完一切,就和你永远在一起,哪怕一辈子带着面具易容,也心甘情愿。”
“可惜,你终究算不过你大哥,功亏一篑。”温客行淡淡道。
“是呀。”周絮笑了,“现在想想,心中万分庆幸,多亏了大哥制止了我,我才没有一错再错。”他虽气若游丝,却声声泣血,“然而一切已经做下,从一开始我就错了,无法挽救了,而阿行你并不需要我的弥补,那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给自己钉上七窍三秋钉,用五感尽失直至死亡来惩罚自己。”
“你,你不要太激动,还是躺回去好。”温客行见周絮钉伤的位置渗出血水,沾湿了亵衣,心中一阵慌乱,要扶周絮躺下,却被周絮抓住了手,他失了分寸,不知所措。
“我错的太多了,死不足惜,我当初还想……”
“阿絮,你醒了?”推门进来的是周子舒,他见周絮清醒,亦是欣喜。
“你来得正好,快扶他躺下。”温客行急道。
“交给我吧,得宝许久没见你会哭闹,你先去陪陪她,待阿絮好些了你再过来,或是我们过去也好。”周子舒道。
温客行依了,起身回去,心中却是乱如麻,回头望了周絮一眼,只见对方痴看着自己,又赶紧转回头来,匆匆出门了。
“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才刚醒来就要起身,你的伤口都崩裂了。”周子舒
心疼道。
“大哥,我哪里还能顾及上这些呢?”周絮躺下道,“我只想和阿行说清楚一切,将我的错都好好忏悔。”
“你顾不上这些,连元宝也不顾了吗?”周子舒气道。
“我……”
“说起来,要不是我进来的正是时候,你就要告诉阿行你给他下药的事了。”周子舒道。
“不错,我是要告诉阿行。”周絮点头。
“阿絮,这件事你听哥哥的,永远不要再提。”周子舒正色道,“我大概知道为何你给阿行吃的安胎药没有效果了,一场意外,你的药没吃到阿行肚子里。”
“阿行没事,不代表我没做过,他迟早会知道的。”周絮道,他咳了几声,周子舒赶紧又给他倒了一杯水喝下,“大哥,纸包不住火,我宁可都告诉他,让他恨我怨我。”
“我看你是被七窍三秋钉钉糊涂了,若他知晓,原谅你我的事,便永无希望!”周子舒沉声喝了一句,周絮愣了,有些犹豫,周子舒见了,又道,“你吩咐给阿行下药的事,只有老陈知道么?”
“只有他。”周絮点点头。
“我把他杀了。”周子舒语气如常,好似说的不是杀人,而是打死了一只蚊虫。
“你说什么?大哥,你……”周絮错愕。
“枉你还执掌多年四季山庄,身边的人有问题都不知道,真真灯下黑。”周子舒叹了一口气,又柔声对弟弟解释,“我调查他关于安胎药的事,发现他已经被赫连翊收买,好在还没向外吐露过什么,安胎药的事他也没告诉旁人,所以就直接把他杀了,伪装成意外,他家人不知情,我便多给了些银子安抚住了。”
周絮沉默不语。周子舒见状,又解释道,“阿絮,大哥并没有骗你……”
“我并非质疑大哥,只是……”周絮心中不解,“大哥,你为何要为我隐瞒?你对阿行不也是……”
“为你便是为我。”周子舒叹息道,“若是阿行一开始没有被药傻,若是你我未造下这些业障,我们还可以争上一争,看看阿行心中属意谁,可现如今……”周子舒摇头苦笑,“一笔烂账,哪里算得清楚,在阿行眼中,你我都一样,没有接受一个,拒绝一个的道理,更何况你是我的弟弟,我们孪生而出,我岂能不帮你隐瞒。”
“大哥,我造孽太多,这件事与之相比,也不过九牛一毛,说与不说都一个样的。”周絮早已绝望,“大哥帮我,我心中欢喜,可对阿行,我心中愧痛万分。”
“你以为只有你心中有愧,我就只会算计人心么?”周子舒亦痛苦道,“我对阿行亦是真心,这事已经做了,所幸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结果,你真心对他,那便没有必要再让他知道,徒增烦恼和伤害。”
“伤害已经够多了,难道阿行还能原谅我们么?”周絮闭上眼睛道,“他迟早是要离开的……”
“你是太过自责,乱了心了。”周子舒叹气,“你还不知道温客行是什么样的人么?”周絮听了这句话,又睁开眼睛,周子舒继续道,“阿行早年在鬼谷那种地方,连个毫无瓜葛的小婴儿都会捡回来抚养成人,他对阿湘百般照顾,做爹做娘的,现在又怎么会离开自己的孩子呢?虽然两个孩子是你我用强用骗迫使阿行怀上的,但他也真心疼爱这两个孩子,断不会让他们从小就缺失爹娘。”
“大哥,这样对阿行太过不公了。”周絮更加痛苦。
“我明白,我这么做也是流于下乘了,可事已至此,没有更好的方法。”周子舒亦是心痛,“他要走我并不阻拦,无论他走或不走,我会以真心实意待阿行,等孩子大了,若他还想走,那只能是我做的不够好,不过我相信,温客行最是嘴硬心软,他终究会原谅你我的。”
周絮再次合上双眼,七窍三秋钉已取,可心中的钉子仍紧紧钉在那里,日夜折磨着他。
有了孩子,时光就过得快了起来。两年的时间恍然间便过去了,曹蔚宁给师父服完了孝,他和顾湘嫁娶的事也提上了议程。温客行终究找了一天,将阿湘正式托付给了曹蔚宁。
“阿湘,你哥呢?”周子舒找顾湘问道,一年前,温客行已经不让顾湘喊他主人了,而改称哥哥。
“不知道,他说要出去走走。”顾湘把玩着手里的穗子,情绪也有些低落。
周子舒点了点头,出了山庄,在大门口看到周絮也在那里。
“我想着,阿行将阿湘许给了小曹,心里应该会不痛快,应该会出门走走。”周絮道。周子舒点点头,问道,“知道他去哪里了么?”
“看样子,是去了师父的墓前。”周絮道。
“怎么会去那里。”周子舒低头思忖片刻,再抬头道,“我们一起去看看。”
正如周子舒周絮所想,温客行此时怅然若失,心中百感交集却无人可诉,忽然想到自己来四季山庄几年,竟然还未为秦怀章祭扫过,索性借此机会前来,也正好对着故去的前辈将心声吐露。
温客行八九岁后便落身鬼谷,二十年来唯一的目标便是报仇,若再要加上一样,那便是好好安置了顾湘,而今两样心愿皆了,心中没了执念,反倒开始空落落地,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为了报仇,温客行早已存了死志,他生来阴阳同体,亦是异端,为世间所不容忍,因此并未想过在报仇之后还能好好活着。可造化弄人,他与周家两兄弟有了孩子,若是按照寻常,有了感情再有孩子倒也罢了,偏偏路数不正。他若要恨周絮与周子舒,二人这两三年中,曾舍命救过顾湘,亦放下一切陪他报仇,待他真心实意,实在无法狠下心来下杀手;但若要放下心中仇怨,周絮周子舒曾经的所作所为实在太过卑劣,让人心中难平。
温客行实在想不明白,为何每次他身陷深渊之际,老天爷总会给他些念想和希望,却又掐断了他奔向希望的道路。他在秦怀章的墓前将痛苦与委屈徐徐道来,直到太阳西斜才起身缓缓下山。而周子舒与周絮两兄弟从不远处走了出来,对视一眼,只看着师父的墓碑和温客行离去的方向,良久也未说话。
顾湘和曹蔚宁的婚事办得热热闹闹,众人也是喜气洋洋,在顾湘出嫁的第二日,温客行便将周子舒和周絮叫了过去。
“阿行,可有要事?”周子舒问道。两人注意到,温客行的案前放了一根发簪,是他常带的那根玉簪。
“我喊你们过来,确实是有一件事要说。”温客行道,“事关武库的钥匙。”
“武库钥匙,你不是已经给了毒蝎了么?”周絮蹙眉道。
“那是假的。”温客行看他一眼,“我当时拿了个冒牌货给他,想着能糊弄一时是一时,大不了带着元宝走人,留下你们俩去应付江湖上的人。”
“可惜毒蝎和莫怀阳在雪山同归于尽,也没人能说出那钥匙的真假了。”周子舒接着道,周絮笑道,“不错,江湖上的人都把雪山翻了个遍了,我看啊,雪山的雪都要比他们铲没了。”
温客行听了,沉默不语,将簪子握在手中,摸弄几次,那簪子便变成了一把钥匙,“小的时候,我爹娘让我收好这把簪子,当时我不懂,只将它带在身边,鬼谷的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我一直带在头上,天天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晃的这根发簪,居然就是武库的钥匙,这钥匙害的我家破人亡,我对武库里的东西没半点稀罕,你们兄弟二人将它拿去吧。”说完便将发簪放在了案上。
周絮见了,上前一步,拿起了发簪,温客行见了心中咯噔一沉。
“据说武库里面有江山永固的法子,大哥若是拿着这个去寻,或许天窗在朝中能恢复当初鼎盛时期的势力。”周絮将发簪递到了周子舒跟前,笑着说。
周子舒亦笑道,“江湖各派秘籍和六合心法都在武库,你若是找到了,也可以将四季山庄发扬光大。”说完握上周絮那只拿着簪子的手。
兄弟俩手握着那簪子相视微笑,温客行心中越来越冷,脸上也泛起冷笑,不料须臾间,周家兄弟齐齐发力,那簪子就碎成了几段。
“哎呀,阿行,你看,这簪子碎了呢。”周絮对温客行道,那假装慌张的样子,便是傻子也看得出。
温客行的冷笑还挂在脸上,来不及惊愕,他突然怒道,“好啊,你们两个在耍我!”说完便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紧闭房门。周絮和周子舒追上去,自然吃了个闭门羹。
“阿行,我和大哥不是故意的,阿行,你开开门啊!”周絮有些后悔,再门外喊道,良久见温客行没有开门的意思,才和周子舒悻悻离开,临走时周子舒埋怨道,“确实鲁莽了些,那簪子是阿行爹娘留给他的,就让给咱俩这样给弄坏了。”
“既然知道,还弄坏它。”温客行坐在窗下,向后倚去,心中提了二十年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又过了三五日,温客行早起之时,却见下人端了一个托盘上来,里面放着七八根玉簪,最中间的那根明显是前些日子周子舒和周絮弄断的那根,用金子一段一段地给接好了,不过做武库钥匙却是再不能的了。
“放这里吧。”温客行见了,嘴角微翘,拿起那金镶玉的簪子把玩了一阵,最终还是扔在了一遍,选了金盘里的另一根让下人簪上。
“阿行?你收拾好了?”周絮探出身来,问道,再看到温客行头上的簪子后,松了一口气。
“你来做什么,一大早的什么事啊?”温客行头也没抬地道。
“今天正好赶上山下有集,我们带你去逛逛。”周絮往屋内走了几步,拉温客行起身,“元宝得宝,让他们乳娘带就好,阿湘和小曹这几日不是住在四季山庄嘛,让他们俩陪着孩子,也算熟悉熟悉怎么带孩子。”
“山下集市有什么好逛的。”温客行一边说着,一边整了整衣服,跟上了周絮的脚步。
城里的集市自然是热闹无比,温客行正逛得兴致勃勃,一块西瓜递了过来,“逛得累了吧,先吃块西瓜解解渴。”他看了对面的周絮一眼,接过西瓜咬了一口。
“甜么?”周絮笑着问道。
“不过是块西瓜,又不是没吃过甜的。”温客行白了他一眼,转过身去,却将西瓜吃完。周絮笑道,“那边有买糖水的,你若嫌不甜,我再买那个,让老板多加两勺糖浆。”
“加那么多糖浆还怎么吃啊。”温客行不理睬他,径自跑到买糕点的老板那儿去了。
“怎么不见你大哥啊。”到了中午,温客行问道。
“他就在楼上等着我们呢。”周絮带温客行到了酒楼,果真如他所说,周子舒已订下靠着窗格的位置,笑盈盈地等着温客行呢。
“逛了一天累了吧,这家店做的鱼很不错,小菜烧的也别有一番风味。”周子舒笑道,“你且好好歇歇,尝尝他家的招牌菜。”
“你们二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无事献殷勤。”温客行没好气道,“我又不是没下过馆子,也不是没逛过集市,好端端地,来这一出。”
“我和阿絮哪里敢和你耍心眼呢。”周子舒急忙辩解,“只不过,你成日里只陪着元宝得宝,闲来也只是在四季山庄周边活动,所见不过成岭他们那些弟子,我们俩怕你闷坏了,想带你出来散散心。”
“在鬼谷呆了二十年也不要紧,哪里在四季山庄呆几年就闷坏了。”温客行小声嘀咕,却不再讥讽那两兄弟了。
“爹爹,娘亲,大伯(二叔)。”温客行并周絮周子舒回到四季山庄的时候,太阳早已落山,一整日未见爹娘,周玄周宁两个孩子,都有些委屈。
“爹爹,你们有没有买糖人?”“还有虎头面具!”得宝元宝吵着闹着。
“我们今日是陪你们娘亲逛街的,下次出去,再给你们买。”周絮笑道,两个最小的听了,瘪瘪嘴,就要哭,“莫哭,莫哭,大伯放烟花给你们看你。”说完周絮回头,看了周子舒一眼。
周子舒点点头,几人领了孩子到了院子里,只下一刻,天空中升起数朵烟花,各色皆有,花色繁多,看得两个孩子拍手直乐,早把委屈都抛在了脑后。
“你这天窗用来联络的烟花,现如今倒用来哄孩子了。”温客行浅浅笑道,“只怕韩英知道了,会气的吐血呢。”
“便是我把天窗的烟花都放了哄孩子,韩英也要拍手叫好,改日再给我送一批呢。”周子舒笑道,“能博孩子欢心,美人一笑,也算值了。”
温客行哼了一声,仍带着微笑看着孩子,听到周子舒问他可觉得烟花好看,抬头看了看天上道,“好看是好看,但不及今晚的月色美呢……”
完
周子舒坐在温客行的床头,正为他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阿行,你且听张嫲嫲说的做,她曾经给宫里的贵人接生过,上次生元宝也是她在,一切都会顺的很。”周子舒对着温客行道,他紧紧攥着对方的手,而周絮站在屋外,满心焦急与心疼,想进又不敢进。
“我且问,问你!”温客行在阵痛中挣扎起身,又被周子舒摁在床上,“七窍三秋钉可能解?”
“乌溪,乌溪会有办法的。”周子舒看着温客行,语气有些担忧和焦躁。
“你去,你去问乌溪公子,究竟可不可解。”温客行道。
“等你生完这个孩子,我便去问!”周子舒道。
“不,你现在就去问。”温客行盯着周子舒道,“若没有答复,我只怕挺不过……”
“阿行!”周子舒不敢再听下去,打断了温客行,“好好好,我现在就去问。”说完两三步迈出门去,正巧乌溪和北渊听闻温客行发动,也都急急赶来,几人在门口相遇。
“大哥,你怎么出来了?”周絮见了急道。
“你还有脸说!”周子舒责备一句,也不待周絮想明白,拉过乌溪,“大巫,你快给他诊诊,他身上的七窍三秋钉可有法子解?”
“什么?七窍三秋钉?”乌溪一时间摸不着头脑,有些懵了,“阿絮,你给自己钉了七窍三秋钉?”
“哎呀,没有时间了,你赶紧给看看吧,屋里还有一个呢。”周子舒催道。
乌溪回过神,只拉过周絮的手腕,切脉片刻,正色道,“麻烦些,却也并非不可以解,不过取下三秋钉后需要好好静养一段时日。”
周子舒转身要走,又突然转身,一手拉住周絮,一手拉住乌溪,“你去亲自与阿行说。”
“大哥!”周絮还要分辩些什么,被周子舒拉入房间后,看到温客行,便什么辩解的话也说不出了,“阿行……”温客行之前的生产他未陪伴左右,回到四季山庄,温客行也不愿与他多言语,现如今见了温客行受的苦,心中愧疚与心痛齐齐涌来,让他不自觉地再上前几步,抓住了温客行的手。
乌溪将刚刚的话与温客行再说了一次,温客行仍不搭理周絮,这一年来,便是周子舒,他也是不怎么理的,他听了乌溪的话,才安下心来,重新备产,一来有乌溪和张嫲嫲坐镇,二来第二胎颇为顺利,当晚便延下了一女。
“快抱过来给我瞧瞧。”温客行着急道,周子舒只当他想看女儿,将孩子抱了过来,不想温客行不看女儿的脸,只掀开襁褓,确认了孩子是个正常的女婴,才松了一口气,无力躺在了床上。
周絮周子舒对看一眼,二人回忆起曾经戏谑温客行产子的话来,心中羞愧悔恨,还要再说什么,只听温客行虚弱无力道,“我太累了,只想好好睡一觉,你们走吧。”周子舒无奈之下,和周絮离开,临出门前,周絮仍在回头张望,只看到温客行躺在床上,闭着双眼。
“小囡囡还没有名字吗?”孩子洗三,阿湘抱着小婴儿,满心满眼都是笑意,元宝也踮脚张望,曹蔚宁见了,将元宝一把抱起,一起看着那孩子,心中却活络,想着将来和阿湘的孩子要取个什么名字好,殊不知莫怀阳与毒蝎同归于尽,自己还在孝中,要再等两年才能成亲呢。
“尚未取名。”周子舒微笑道,又转而对周絮道,“玄儿的名字是我取的,阿絮,不如这次由你来给孩子取名吧!”
“我?”周絮愣了一下,看着襁褓中的孩子,心中一动,从顾湘手中抱过孩子,走到了温客行跟前,缓声道,“我这番做法,哪里合适给孩子取名字呢?还是让阿行来吧。”
温客行表情淡淡地,听了周絮的话,并不惊讶,只在接过孩子的时候,露出一丝温柔来,他轻声道,“人生在世,最难得的便是一世安宁,我对她不求别的,只一辈子平安终老就好,便取一个宁字吧。”
“周宁?这个名字真好听。”顾湘最快,最先嚷了出来,而周絮和周子舒还在思忖不语,她拨拉开二人,挤到温客行跟前,周宁,周宁地叫着,又被温客行拍了脑袋。
“哎呀,你怎么又打我啊,你不是不知道,多丢人啊……”顾湘余光瞥了曹蔚宁一眼,又对温客行抱怨,声音越来越小,而曹蔚宁还什么都不知道地傻笑呢。
“小丫头,且稳重些吧,旁人还没说什么呢。”温客行白她一眼。
“他们能说什么啊,自然是和我一样叫好啊!”顾湘理直气壮,转身看着屋里的其余几人,“是不是啊?啊?你们说是不是?”
“阿行起的名字,自然是好的。”周子舒回过神来笑道,“不过还要起个乳名呢。”
温客行并不言语,众人见了,又都看看周子舒和周絮,在得到大哥点头示意后,周絮开口道,“这孩子便是周家得到的宝贝,不若叫得宝。”
“得宝,哈哈哈哈!”顾湘听了哈哈大笑,自然又被温客行好好说了一番,一时间房间里吵吵闹闹,好似曾经的过往矛盾都不存在了一般。
得宝满月后,乌溪便开始着手为周絮取出钉子,虽然乌溪说七窍三秋钉可解,然而取钉的过程仍是九死一生,周絮取出七窍三秋钉后昏迷了整整三天,周子舒也寸步未离开他的身边。
“你已经守了整整三日了。”温客行走了进来,“三日里,不吃不喝,也不合眼。”
“阿行?你怎么来了?”周子舒抬眼,眼中布满血丝,他看了看温客行,又垂眸担心着自己的孪生兄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前在天窗的时候,五日里不吃不喝不睡的时候也是有的。”
“元宝闹着要大伯和爹爹,我就来看看。”温客行在床尾落座,“说起天窗,我看你把公务都扔给韩英去做了,自己倒好,悠哉悠哉的,怎么?你要告老还乡?”
“我确实有这个想法,现如今新皇刚刚登基一年,各方局势还未清明,等英儿在那位置上坐稳了,新皇不再忌惮他而是信任他,我也就可以全身而退了。”周子舒说着看了看窗外,有些期待。
“周首领舍得?”温客行微眯了一下眼睛,略带讽刺道,“那可是你多年的心血。”
“有何舍不得的?”周子舒苦笑,“若能重来,我倒是宁可从未创立天窗。”
温客行看了看床上的周絮,又看向周子舒,“你们兄弟俩之前反目,莫非也是因为天窗?”
“是。”周子舒坐在床头,伸手抚了抚周絮的额头,“当初师父去世,四季山庄在江湖上逐渐势弱,我自作主张,带领同门师兄弟投奔了晋王,晋王是我表哥,和我说建立天窗便是为这阴暗的朝野开一扇窗子,我便信了。”周子舒自嘲笑了一声,又暗淡下去,“哪里想到,他是借我的手铲除异己,我的师兄弟们也被他设计,一个个送了性命,更没想到的是,我父亲也是老晋王设计陷害的。”
温客行沉默不语,只平和地看着周子舒,认真聆听,一向寡言让人猜不透心思的周首领,今日却像换了一个人,将自己的心事徐徐道来,或者说,他终于找到了那个可以敞开心扉,倾诉心事的人。
“阿絮自幼因为身体弱,一直养在我父母身边,后来他到了四季山庄,因为这个缘故,师兄弟们也都很照顾他,所以他反而比我与他们更加亲近。”周子舒看着周絮,更加愧疚,“再后来,阿絮接二连三地听到师兄弟折损的消息,却因为做了我的影子,连送走他们都不行,而我逼死了静安郡主,间接害死了九霄,大概就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周子舒两眼空洞,“他是应该恨我,因为造成这一切的人都是我,是我害死了师兄弟,滥杀无辜,为仇人卖命,也伤害了你。”
“没有你们兄弟二人,那老畜生也会把我送给其他人。”温客行道。
“可这并不能成为我们可以辩解的理由,伤害已经造成,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周子舒看着温客行痛苦道。
温客行却并不打算顺着周子舒往下说,他抬头亦看着周子舒,“周子舒,我问你,如果没有得宝,你是不是也想钉那七窍三秋钉?”
周子舒没有想到温客行会这样问,微微一怔,看了看周絮,又点点头,“不错,我原本的计划是等阿絮出来以后,便给自己钉上七窍三秋钉,离开这里,走到哪儿算哪儿,只是没想到,阿絮先我一步……”
“我劝你还是死了这分心吧。”温客行哼了一声,“别的不说,乌溪就累死了,之前是照顾我,后来又要偶尔给两个小的调理,给你弟弟取钉子把他折腾的够呛,要是再来一个你?”温客行嘲讽道,“遇到你们兄弟俩,七爷和大巫真是交友不慎。”
周子舒看着温客行,许久才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
此话说完,外面一阵嘈杂,周子舒起身,“我去看看。”待他出了门,温客行坐在那里发愣,忽而周絮有了动静,缓缓睁开了眼睛。
周絮不理旁人议论,只痴望着温客行,一年未见,他对温客行的思念早已刻入骨髓,然而思念的时候想说千言万语,见面之际却又哑口无言。
温客行看着周絮,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他目光复杂,最终下定决心,转眸不再理会。周絮见温客行转身,心中一急,上前一步,回过神来,听到周围的人议论纷纷。
“这人怎么和周子舒长得一模一样啊?”
“对啊,他是谁啊?”
“他俩谁是真的?”
“旁边的叶白衣我知道,但另外那个人是谁?”
周絮愣了一下,再看向周子舒,只见周子舒点点头,周絮拿定主意,开口道,“这位和我长得极像的,是我的亲生弟弟周絮,如今执掌四季山庄,四季山庄自我加入天窗以来,在江湖上名声不显,故而诸位不清楚罢了,而这一位……”
“这一位乃是当年神医谷高徒甄如玉与谷妙妙之子,甄衍,现如今,在江湖上行走惯用温客行做名字。”周絮向众人介绍着温客行,他声音微颤,目光就没离开过对方,双眸眼泪欲落未落。温客行只再看了他一眼,便又转身,周絮心中怅然失落,却不能在众人面前显露。
随着温客行,高小怜,张成岭等人的指认,赵敬的阴谋公之于众,赵敬本人恼羞成怒,当场发作,不想温客行的功夫更甚他一筹,赵敬不敌,被行当众挑断了手脚筋,可就在温客行欲取赵敬性命的时候,蝎王出手了。
“温谷主,手下留情啊。”蝎王仍旧带着那份看不透的微笑,对着温客行道。
“手下留情?”温客行冷笑道,“这话留着他下了黄泉见到我爹娘再说吧。”
“温谷主,旧债就不说了,咱们还是先看看新账吧。”蝎王看着温客行,胸有成竹。
“新账?”温客行笑道,“你说得对,你和鬼谷老畜生联手对付我们的事还没算呢!”
“温谷主,这就是你的不是了,若非我们,你又怎能当上鬼谷谷主呢?”毒蝎伶牙俐齿,颠倒黑白,温客行怒极反笑,“那我真得好好谢谢你们了?”
“谢就不必了,温谷主,你就没发现你身边的小丫头不见了么?”毒蝎提醒温客行道。
“小丫头?阿湘?”温客行蹙眉,“你们把阿湘怎么了?”
“你的那小丫头并清风剑派的曹蔚宁,中了我们的一味毒。”蝎王不紧不慢地向温客行解释着,“这毒呢,也没什么难解,只不过解药嘛。”蝎王再次微笑,让温客行觉得有些不对劲,“有一味草药已经绝迹,只有我有,你想救人,就需得拿武库的钥匙和赵敬的性命来换。”
“我说臭蝎子,你要的未免也太多了吧?”温客行颇觉可笑,“想要解药不止交换一条路可以走。”
“我要的不多,温谷主,你听我解释以后就知道了。”蝎王道,“顾湘和曹蔚宁的毒本应该半个月前毒发,可为何撑了这么久?若想拖延这毒,需得拿人血去温养中毒者,而且必须是功力深厚者的鲜血才行,一旦开始就不能换人,不知道温谷主你那边是哪位高人一直慷慨解囊啊?”
温客行垂眸片刻,猛然回头,只见周絮面色惨白,嘴唇干涸地站在那里,心中一怔,他想要说什么,却最终未开口,再次低头,颇为犹豫为难。
“不能给他,阿行……”周絮心中着急,再往前一步,却因多日失血,脚下虚浮,踉跄了一下,就在要跌倒之际,被人一把扶住,回头一看,那人正是周子舒。
“大哥……”周絮呢喃道。
“站直了,别晃。”周子舒稳稳扶住周絮。
“大哥,我还能撑,以你和我的势力,不信这臭蝎子不就范。”周絮着急道,“阿行爹娘受那武库钥匙连累,赵敬乃是罪魁祸首,怎能让阿行轻易放弃?”
“我如何不知道这些。”周子舒叹气道,“但这件事,还是让阿行自行决定吧。”他转身对周絮点点头,周絮不再言语。
温客行稍事犹豫,闭上眼睛喘了一息,再睁眼时,将手探入颈间,摘下了一把钥匙,当众扔在了高台之上,“也罢,这钥匙害得我家破人亡,现如今将这祸根给你,也算落得清净,赵敬我已断他手筋脚筋,他活着也是生不如死,东西和人给你,解药你拿过来。”
蝎王面露得色,挥了挥手,自有人递上了解药,接过钥匙,此番武林大会,名门正派不过只派了个高手参与,而毒蝎的药人却是在山下虎视眈眈,故而那钥匙除了蝎王,无人敢动。
“你就不担心这钥匙是假的么?”温客行神情复杂,他回头看向周子舒周絮,只见接过解药的,是一个南疆装扮的男子,查看之后,点头示意解药没有问题。
“你可以骗得了我一时,可你躲得过整个武林的贪念么?”蝎王微笑道,“若是假的,整个武林还是会不断地骚扰你,对付你,直到你交出真钥匙为止。”说完便转身走了,其他门派见了,也自行散去了,至于回去打得什么主意,便不得而知了。
温客行冷哼一声,不再理会蝎王,正要回去的时候,突感头晕目眩,跌倒之际,却被周子舒和周絮两人扶住。
“阿行,你怎么了?”周絮关心道,周子舒亦喊来乌溪为温客行切脉。
“温公子……没什么大碍,详细的,咱们……还是回去说吧。”乌溪看了看周子舒和周絮,眼珠子转了转,又咳了两声。
周子舒和周絮听了,也顾不上别的,自然也跟着众人回去不提。
“你说什么?阿行已经有了身孕?”周子舒惊愕道,周絮心中亦是惊诧,但面上未显露太多,只看了周子舒一眼。
“嗯,将近月余,温公子乃阴阳同体之身,按理说极难受孕。”乌溪点头道,“但他偏偏又是炉鼎之身,采补之时反而更容易怀孕。”
“之前对付鬼谷和毒蝎,我和阿行中了急色鬼的毒,也只能是那时候了。”周子舒思忖道,长叹一口气,他要开口对周絮说什么,对方并无异色,倒是叶白衣哼了一声,冷笑连连,但也懒得搭理他们兄弟俩。
“主人你不傻啦!哎呦!你打我干啥啊!”顾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臭丫头,怎么说话的。”温客行收回了手里的纸扇,“不是教过你,打不过赶紧跑,怎么就中了那臭蝎子的毒。”
“温公子,你都好了?”曹蔚宁连忙提阿湘找补道,“阿湘姑娘当时是担心你的安危,想要去救你,我,我跟阿湘一起,结果本事不好,先中了埋伏,阿湘为了救我就,就中了他们的毒。”
“哼,真没用。”温客行对着曹蔚宁就想拉下脸来,可想了想,自己还是傻子的时候,曹蔚宁对他也礼遇有加,对阿湘也是一片真心,所以不再说什么旁的,只看了他一眼便懒得搭理了。
“诶??怎么有两个周庄主啊?”顾湘推开门,在看清周子舒和周絮的时候愣了一下,又揉了揉眼睛,“是我眼睛花了?”
“两位一个是天窗首领周子舒,一个是四季山庄庄主周絮。”曹蔚宁来之前知道了一些,和顾湘解释着,“他们是孪生兄弟。”
“孪生兄弟,周絮……”顾湘困惑地跑到周子舒面前看看,又跑到周絮面前,突然想明白了什么,“好你个周絮,你说,那个打杂的是不是你?”
“确实是我。”周絮笑了笑,点点头。
顾湘听了一拍桌子,破口大骂,“你这个混蛋不要脸的,骗我还骗我主人,姑奶奶绝对饶不了你!”说完挥拳就要打,众人看了,急忙起身阻拦,正纠缠着,只听外面温客行道:“阿湘,住手!”
“哎呀,主人~”顾湘气不过,走到屋外,对温客行抱怨,“我教训教训他不可以吗?”
“别人可以,你却不行。”温客行淡淡道,“你的命是他救的,所以你对着他,终究要收敛点。”
“哼!”顾湘跺了跺脚,心中很是不服气。
周絮听到了温客行的声音,也慌忙走了出来,只看到了温客行的长衣一角。
房门被打开,温客行正坐在床头,见来者是周絮,他并不言语,只看了一眼,便自顾自逗着元宝玩。自从回到四季山庄,他便只与儿子周玄同睡在一起,虽说元宝也有乳母,但终究是和温客行在一起的时间多些。
“阿行……”周絮向前一步,轻轻唤道。
“周庄主这是要来陪元宝玩呢?”温客行道,并无多大波动。
“我是来找你的。”周絮道。
“找我?”温客行将木偶塞到元宝手中,“我们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阿行,我们不能一辈子都这样相互躲闪。”周絮又向前一步,有些着急,“总有些话要说开。”
“把话说开?你我之间有什么好说开的呢?”温客行心中觉得好笑,“你是要我再变回那个傻子乖乖听你摆弄?还是说要不计前嫌好好接纳你?”
“我绝无此意。”周絮急道,“我欠你良多,只是想讨一个赎罪的机会。”
“赎罪?周庄主想要怎么赎罪?”温客行起身,对着周絮笑了,转而又变了脸色,咬牙切齿,“若非看在你拿命去换阿湘回来的份上,我早已将你碎尸万段。”
“若你真想这样,我必引颈就戮,绝不含糊。”周絮接道。
“得了吧,周庄主。”温客行讥讽笑道,“你们兄弟俩的说辞都一样,还真是一对儿好兄弟。”
“阿行,我……”周絮有口难言。
“周庄主,很多事情一旦开了头,便无法挽回了。”温客行神色恢复如常,叹气道,“从我被送到四季山庄来,从你假扮杂役骗我,就已经注定了结局,你心里明白,何须我来说呢。我现在大仇已报,又被肚子中的孩子所拖,心力交瘁,实在不想再和你兄弟俩有任何瓜葛了。”他看着周絮,向前一步,周絮楞了,下意识地后撤了一步,“等到一切结束,我便离开四季山庄,你们兄弟俩和我之间,还是不要再见地好。”
“离开四季山庄,你要去哪里?”周絮看着温客行道。
“天下之大,哪里都可以去。”温客行苦笑道,“你回去吧,若真想弥补我,不若不见面 的好。”
温客行不是矫情之人,自然是言出必行,周絮亦明白这一点,他心中恍惚,一步一晃地出了房间,屋外缠绵阴雨,他也恍然不觉,只在院子里站了良久。
温客行在四季山庄住了八个月有余,这期间又有消息传来,莫怀阳和毒蝎争抢武库钥匙和琉璃甲,在雪山同归于尽,钥匙不知所踪,一时间,江湖中人再次心思浮动,往雪山去的较往日相比,不知多了多少,而这些都与四季山庄无关,温客行听到以后,也神色如常。
这八个月来,温客行陪伴元宝之余,闲时不过指导一下张成岭的武功,和叶白衣斗斗嘴,再挑挑曹蔚宁的刺,让人似乎觉得日子就要这样过下去了。却在某日,他路过周家兄弟的屋外,听到周子舒凄厉的一声响,“你给自己钉了七窍三秋钉!”
温客行突然感到头晕目眩,一手扶住了回廊的柱子,只听得阿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们快来,我主人要生了!”
“周!子!舒!我一定要杀了你!”温客行被周子舒压在身下恨道,他再一次尝到了经脉寸断的苦痛,周子舒刚进入没多久,便行起了采补之道,所求猛烈决绝,温客行只觉浑身内力如江河流水,涌入了周子舒体内,“啊……”他内力渐渐流失,反抗的希望越来越渺茫,只能任由他予宇欲求,周子舒因为神智尽失,哪里还懂什么怜香惜玉,只一味大力采撷。
温客行渐觉内力枯竭,丹田固本之基亦要散掉,忙慌了神,若此基石散掉,他的内力便再也无法恢复,只能忍痛唤着周子舒,只期他能清醒,“周子舒,求求你……你再如此下去,我真的不行了……”温客行哀求道,“我还要留着内力……”
他见周子舒的眼睛中仍是除了欲望别无旁物,自知今日算是要毁在此地,随绝望合眼,眼泪溢了出来,砸在周子舒手中,不料对方立时停了采补。
“衍儿……”周子舒清醒过来,见此情形,心中惊恐,好在未铸成无可挽救的大错,他解了温客行的穴道,右手抚摸着他的面颊,想去亲吻对方,不料温客行把头撇开,并不看他,周子舒叹了一口气,他已要了温客行一番,打算起身,从他身体里撤出来,不想温客行的眼神渐渐迷离,身体变得热了起来。
“衍儿,你怎么了?”周子舒见温客行的双手抓住了自己的胳膊,察觉到情况有变,关心道,“可是中了什么毒?”
温客行确实中了毒,那毒也是急色鬼给老谷主的,名唤“一晌贪欢”,药性猛烈,起先他能扛住全凭一身内力压制,现在内力流失,自然药性反扑,甚至比原先还强些。
“别……别走……”温客行的手从周子舒的胳膊攀上周子舒的后背,前胸挺起,去贴周子舒的身体。周子舒见识的多了,自然明白了对方发生了什么事。
“衍儿,我不走。”周子舒并未有进一步动作,只温柔地摩挲着温客行的面颊。
“帮我,帮帮我……”露骨的话温客行难以启齿,却也知今日不把情毒清理干净,必留后患,只能求周子舒帮忙。
“唉……”周子舒叹息一声,突然再次俯下身吻住了温客行,下身也再次顶弄起来。
“嗯……嗯嗯……”甜腻的呻吟从温客行的喉咙里溜了出来,他被吻住,无法高声叫嚷,只能哼哼唧唧地表示舒服,此时的感觉已和刚才的痛苦完全不同。
周子舒感觉到温客行的前后两穴都分泌出了好些蜜液,肏弄起来甚是过瘾,与之前的抵触不同,他的分身此刻被柔软内壁吸吮,若非周子舒情场老手,只怕已经丢盔卸甲了,他半是担忧半是欣喜,大力操干起来。
连连丢盔卸甲的是温客行,情药之下,他又暂无内力抵御,加之周子舒太过猛烈,他已连泄了两回身子,可仍旧杯水车薪,第三次,周子舒在他将发未发之际突然放缓了顶弄,将分身抽出一半,在内壁研磨起来。
“做……做什么?”温客行挣开双眸,半哀求半困惑,可周子舒并不作答,只专注看着他,缓缓蹭过他花壁内侧,如此行径,竟然比大力操弄他更让他发疯。
“你,你快些……”温客行无奈之下。红着脸命令周子舒道,可周子舒听不见一般,仍在外道不紧不慢地享受。
“给我,给我吧,求你。”温客行抬起臀部想要迎合周子舒的分身,却被周子舒摁回了石床之上,他忍不住问道,“你,你到底想要我怎样?”
“你唤我一声,我就给你。”周子舒道,“衍儿,我想听你喊我。”
“周子舒,好了。”温客行撇过头,敷衍道,周子舒听了也不恼,将分身向内顶了两分,又磨蹭起来。
“你……”温客行又气又羞,却无可奈何,只得一叠声地唤着周子舒,周首领,一声软媚过一声,周子舒但也让着他,一分一分地顶到里面,可到了那粒花心子处,周子舒的前端拨弄挑逗那里,就是不肯给温客行一个痛快,急得温客行连声唤道,“周子舒,你……子舒哥哥,啊……”
随着温客行喊出子舒哥哥,周子舒这才专心肏弄起花心那处,温客行本想再骂两声,可绝顶的快感将他淹没,到嘴边的咒骂全变成了带哭腔的叫嚷。
周子舒泄在温客行的花穴之中,两人喘息之际,他察觉温客行情毒只解了一半,可对方花穴再弄下去,只怕多半会废,犹豫中,突然发现温客行的后穴也是泥泞不堪。
“可还能要?”周子舒的手探到温客行后穴里,柔声问着。
“你……要做……要做便做,何必,何必如此惺惺作态!”温客行双目微闭,他仍没缓过来,就在得了他的允许后,周子舒撤出手指,换过分身,一贯而入。
“啊……”温客行的双膝被折到胸前,后穴吞吐着周子舒的分身,一如前蕊那般贪心,周子舒俯下身去,他竟然亦抬颈索吻,双手攀上周子舒后背,双腿缠上对方腰间,两人都知道,今晚怕是不能善了,明日不知该如何面对,索性撇开不想,只享受当下的欢好,至于洞外那些被斩杀的小鬼和药人,更无人在意了。
“衍儿,衍儿!”周子舒一觉睡到第二日晌午,温客行就躺在他身边,身上青紫印记,红痕白浊皆有之。下身前后两穴红肿不堪,白浊从两穴中溢出,若不找个地方好好处理,只怕人会发热,周子舒见了,心中明白,也不等温客行醒过来,只背着温客行下了山,找了一辆马车,将其拉到了就近的客栈。
“衍儿,你好些了么?”又过了一夜,温客行才缓缓转醒,身身子已经被周子舒梳洗打理清爽,周子舒柔声呼唤,温客行仍旧不想看他,“我说过,莫要再叫我衍儿,甄衍早就随着甄如玉夫妻俩一起去了。”
“你既然不喜欢我这么叫,那我和阿絮一样,唤你阿行吧。”周子舒明白温客行心中的苦楚,也不多做纠缠,横竖一个名字,人总还是那个人,于是从善如流,换了个称呼。
“阿絮?”温客行似乎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疑惑问道。
“是,我的双生兄弟周絮,平素里我都喊他阿絮。”周子舒解释道,“他会扮做我的影子帮我做些事,在四季山庄会偶尔扮做杂役。”
“阿絮,周絮,呵呵,哈哈哈!”温客行念叨了几遍周絮的名字,突然笑了起来,先是低声哼笑,后来竟然哈哈大笑,笑的苦涩而疯狂,周子舒见温客行反应异常,紧张道,“阿行,你……”正说着,对上了温客行一双冰冷怨恨的眼睛。
“周首领,你和你的弟弟周絮,对我或强或骗,将我当玩物一般摆弄,这笔账,我迟早都要算的。”
“你便是现在算,要杀要剐,我也都由着你。”周子舒不假思索,“只是你现在内力没有恢复,身子也不好,我若死了,只恐有人会对你不利,等你养好身子再动手也不迟。”
温客行心中有气,却也明白此时无力讨回公道,多费口舌也是作无用之功,索性冷笑一声,不再搭理周子舒,只由着他伺候了事。
“秦怀章的徒弟,原来你们在这里,让我一顿好找。”来者是叶白衣,身后还背着个竹筐,温客行与周子舒在客栈呆了四五天便遇到了他,“哟,小蠢货也在。”
“老怪物,你怎么也在这里?我现已恢复,休要再叫我小蠢货!”温客行不客气道,“你背后背着什么东西?”
“你不会自己看吗?看你这样子,恢复了也是一副蠢样。”叶白衣道,“我来的一路,他们都在说鬼谷的谷主被一个年轻人扒了皮,应该就是你吧?”
“是又怎么样?按照鬼谷的规矩,我就是新的谷主。”温客行道,“怎么,你长明剑仙要杀了我,以全你铲平鬼谷的诺言?”
“就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是好好养着吧,还有个娃娃要你回去养呢。”叶白衣觉得可笑,他在四季山庄的时候已经知晓温客行的身世,自然不会迂腐到要对温客行喊打喊杀,“杀你?我岂是那是非不分的老糊涂?行啦,我喊你一声小蠢货,你不亏!”
温客行哼了一口气,他知道哪怕是全盛时期的自己,在叶白衣手下也过不了十招,更何况现在,索性不再打这嘴仗,莫得让周子舒也看笑话,索性不服气地闭了嘴。
“前辈,他是?”周子舒掀开那竹筐,看了一个孩子,不,那不是孩子,是一个成年人,“龙渊阁少阁主,龙孝。”
“这小子被我逮到了,我打算带他去龙渊阁找龙雀。”叶白衣道,“好弄清楚当年容炫是怎么死的,你们二人可要和我一起去?”
阿行只怕……周子舒思忖着,却听到温客行道,“我与你同去,正好也弄清楚当年的真相,为我爹娘报仇。”他立马不假思索跟道,“阿行去,那我也要去。”
“很好,那秦怀章的徒弟,你去楼下替我把饭钱出一下。”
龙渊阁一行,有惊无险。温客行和叶白衣也弄清楚了当年容炫之死的前因后果,谁是凶手呼之欲出。唯一可惜的,是龙雀龙孝两父子俱折在在了龙渊阁内。此事了结,周子舒三人自然是要去找周絮他们,再从长计议。
温客行本就浅眠,从龙渊阁出来后,更是日夜难安,夜里总是惊醒,周子舒见了,所幸身上还有几块助眠的香料,名唤醉生梦死,正好给温客行用了,不想却正好解了他的孟婆汤。
“阿行,阿行,你怎么了?”见温客行吐血头晕,周子舒大惊失色。这些时日,周子舒都与温客行同塌而眠,为的就是好好照料温客行,纵使温客行心里一万个不乐意,也是无可奈何。
“赵敬,是赵敬,我想起来了。”温客行心悸不已,双眸含泪,“是赵敬带人逼得我爹娘误入鬼谷的。”
“阿行莫愁,等咱们与阿絮会合,便帮你去报仇,那些害你爹娘的人,我们一个都不放过。”周子舒的手抚上温客行的后背,轻轻摩挲着。
“还有我……”温客行呢喃道。
“你说什么?”
“我说,还有我。”温客行凄凉说道,“是我给赵敬开门,将他引来的,是我一时大意,害死了爹娘……”
“这不怪你,当时你只是个孩子。”周子舒闻后心中痛惜,顺势将温客行揽入怀中。
“可这磨灭不了是我连累爹娘的结果。”温客行心痛道。
“真正该怪的是赵敬他们。”周子舒安慰着温客行,“阿行,坏人放下屠刀可立地成佛,好人坐了坏事难道就要永不超生?没这个道理,你不能拿这个理由来惩罚自己。”他一边说着,一边轻抚温客行的后背,慢慢安抚着对方,直到对方睡着。
周子舒三人动身之际,正好听闻武林大会即将再开,细细打听,江湖中都说是天窗首领周子舒指证五湖盟赵敬为当年构陷容炫,害死温家夫妇,陷害高崇的罪魁祸首。
周子舒与温客行心中明了,此番武林大会必然是周絮以周子舒的身份为温客行一家讨回公道,三人紧赶慢赶,终于在武林大会当天赶到了现场,而周子舒的现身,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你说什么?”周子舒震惊地转过身来。
“我说,温客行就是甄衍!”周絮的声音高了一些,“他被送来四季山庄的那一刻,我就派人查过他的底细,甄如玉谷妙妙夫妻俩最后的行踪消失在鬼谷,而就是在他们消失的那一年,鬼谷多了一个叫温客行的6岁孩子,更重要的是,甄如玉本姓为温,进了神医谷才改姓的甄。”
“温客行……”周子舒惊愕之余,口中念叨着,“衍字拆开便是客行,他是衍儿,是衍儿。”
“怎么样,我的好哥哥,是不是更惊讶了?”周絮快乐地问道,“你日日夜夜寻找的衍儿,就在四季山庄,而且他吃了三个月的安胎药,那里面下着鬼谷的料,他会永远傻下去,再不会想起他的子舒哥哥了。”
“为什么?”周子舒向前走了几步,双手抓住了周絮的胳膊,“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看着四季山庄的人一个一个都没了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痛苦?你失去九霄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痛苦?”周絮审视着周子舒,“我只是想让你也明白我当时的痛苦。”
“可衍儿是无辜的,你不该利用他来伤害我。”周子舒的双眸已痛得含泪。
“得了吧,我的好大哥,如果他不是衍儿,你又岂会如此失态,明明上一刻,你还在为他的难产幸灾乐祸。”周絮的话如毒蛇吐信一般,灼着周子舒的心,“你真的了解他么,你知道他在鬼谷的一切么?你知道他在鬼谷过的什么样的日子么?你知道他成长成了一个什么样的人么?你只是在意你记忆中的衍儿罢了,你采补他的时候,可比我对他,狠多了。”
“你说得对。”周子舒松开了周絮,起身的时候,身子晃了几晃,“若他不是衍儿,你也不会如此重视他,那他早就被你我糟践致死了,你我兄弟都是一样的卑劣,早已轻贱人命,丧心病狂。”
“我再和你说一件事,你的甄家弟弟送过来的时候,早就不干净了。”周絮嘲笑着周子舒,“在鬼谷谁是第一个享用他的?是鬼谷的那个老头子?还是无常鬼?”
周絮哈哈笑了,笑得很大声,疯狂而快乐,周子舒跌跌撞撞出了暗室,未看到自己的同胞弟弟,狂笑之余,眼泪已经落下。
三日后,晋王赫连翊无故暴毙,死相凄惨,没人查得出原因,天窗作为不可小窥的一股势力,有人想要拉拢,有人想要铲除,一时间,朝中风云再起,安宁不再。
“阿行!”周絮再次从梦中惊起,他在天窗暗牢已经不知被关了多久,这段日子里,昼夜颠倒,每每昏睡之际,总是陷入梦中,梦的最多的,还是温客行,他总梦到温客行一身是血的躺在怀中。
“周庄主。”韩英拿着一壶酒走了进来。
“我大哥,想清楚了,要送我走?”周絮面色平静,“我还以为,他会亲自来。”
“周大人,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韩英是天窗里为数不多知道周家两兄弟内情的人,也是周子舒的死忠。
“罢了,把酒拿来。”周絮伸手从韩英手里拿过酒壶,“真小气,就这么一壶。”
“周庄主,晋王一年前暴毙了。”韩英道。
“知道了。”周絮点点头,并不惊讶,“我大哥虽然混蛋,但以他的心性,绝不会放过赫连翊。”
“还有一件事,周大人让我禀告您。”韩英道,“一年前,四季山庄有人延下一子,是个健康正常的男孩,生产有惊无险,周大人给那孩子起名周玄,天地玄黄的玄,小名叫元宝。”
周絮猛地抬头,盯着韩英看了半天,许久后,叹了一口气,“也好,阿行自不必说,他会好好待他,我儿他也一定会好好照料。”说完仰头将酒一饮而尽,片刻之后便倒在了地上。
阳光照在周絮脸上,让他倍感不适,他醒了过来,因着许久不见天日,眼睛有些不适应,刺激地他落下泪来,他摸了摸脸,发现易容也被洗掉了。“怎么回事?”因着那壶酒的缘故,他还有些头疼并胸口闷。
“周庄主,你醒了。”韩英拱手行礼。
“韩英?”周絮抬头,发现韩英身后还站了二十几个人,那些人他都知道,是天窗里绝对忠于周子舒的人,“你们,怎么不在我大哥身边。”
“属下也不清楚,只是周大人让我们把您带到这里等候。”韩英道。
“他又要耍什么花招?”周絮心里微微有些不好的预感,正一边头疼,一边想着,忽然察觉到远处跑来了几个人。
“阿絮!”来者打头的那个气度非凡,怀里抱着个一岁左右的娃娃,后面有个略微矮些,南疆打扮的男子,张成岭亦跟在身后。
“北渊,乌溪?”周絮惊奇道,“你们怎么来了?成岭,你怎么?”
“师,师父,你怎么又在这里出现了?”成岭瞪大了眼睛,“温叔呢?”
“成岭。他不是你师父,他是你师父的同胞弟弟,也是元宝的亲生父亲。”景北渊纠正成岭。
“我大哥和阿行呢?”周絮听到成岭说到温客行,急忙询问景北渊。
“子舒这一年来一直在布局,我和乌溪过来本是想帮他全身而退,今天本想带四季山庄的人先去别处躲避风头,没想到遇到了天窗,毒蝎和鬼谷的共同围剿。”景北渊叹气道,“叶前辈不在,顾湘和曹蔚宁被掳走了,我和乌溪带着元宝并成岭跑了出来,而子舒和温公子从另一边突围了,子舒武功高强,应该不会有事。”
“我大哥的武功自然是一顶一的好。可是阿行他……”周絮想到温客行已被自己下药永远变傻,当场梗住。
“大大!”北渊怀里的孩子醒了,发出声响。
“这是?”周絮回过神,想碰又不敢碰地问道。
“这是温公子的孩子,大名周玄,小名元宝。”北渊将那娃娃送到了周絮跟前。
周絮停了好一会儿,才接过孩子,他很小心,生怕一个不留神摔到元宝,待抱稳了孩子,万分欣喜,眼泪却秫秫落下,口中念叨,“这是阿行的孩子,是我的孩子。”许是父子血脉相连,也许是孩子这一年经常见周子舒,兄弟俩又长得像,元宝并不怕周絮。一双小手还在周絮脸颊拍拍打打,觉得好玩,周絮紧紧抱住了孩子,景北渊乌溪等人也不说话,给父子俩留出了时间。
“他们在这呢,赶紧追,周子舒被鬼谷和毒蝎的人对付,估计活不长了,这边的也别放过。”说话的人是天窗的段鹏举,他跑到景北渊等人的跟前,突然愣住了,“怎么,怎么周子舒出现在这里了?”
“你们身为天窗的人,见到天窗的首领都不知道行礼么?”周絮的眼神变得阴狠,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拔出软剑,缓步向前,“你刚才说什么,什么叫周子舒活不长了?周子舒的名字是你配叫的么?”
“衍儿!”周子舒已战到力竭,无常鬼临死前已经被他抽了筋,毒蝎手下的金毛蒋怪,魅曲秦松,鬼谷的长舌鬼,吊死鬼等都亡于他的白衣剑下,可是架不住鬼谷群鬼和毒蝎药人倾巢而出,他身上已经挂了彩,也有些站不直了,但他必须撑着一口气,温客行刚刚被鬼谷谷主拖到了山洞里,他必须把温客行救出来。
“周首领,我劝你束手就擒吧。”蝎王在旁,温和规劝,“我敬你是条汉子,给你个好死。”
“想杀我,只怕是痴心妄想。”周子舒嘲笑道,挥剑而上,直冲急色鬼而去。
天窗首领哪里是急色鬼能拦得住的,急色鬼垂死挣扎之际,将身上有的没的都那周子舒身上扔去,可还是被取了性命。
“这急色鬼也是的,都是些什么不入流的东西。”蝎王虽看不上急色鬼,但也还是乐得看到周子舒中了急色鬼的毒。
山洞中传来了温客行的哭喊声,一开始声音还能听得清楚,到后越来越小,渐渐没了动静,周子舒的一颗心好似被放在炉火上灼烤一般,可太多的药人和群鬼挡在他面前,他要去搭救温客行,也只能一个个杀过去。
“周首领,我们做个交易吧,你束手就擒,我帮你把情人救出来,你看如何?”蝎王开着条件,但周子舒心里通透,此时杀到跟前还有谈判的余地,真的放下抵抗,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你要再杀下去,不说你中的毒,只怕温客行要死在你前面了。”蝎王继续刺激着周子舒。
“伤了阿行的人,我必将其扒皮抽筋,碎尸万段。”周子舒浑身是血,头发也散了下来,对上一双凶狠的眼睛,叫人看了,仿佛他才是整个山谷里最厉的那头恶鬼。
“看来你还是不够在意……”蝎王察觉到不对,回过头来,只见温客行身着亵衣从山洞中走了出来,扔下一团血肉,其手中拎着一张人皮,显然是鬼谷老谷主的。
“真有意思。”蝎王笑了,“按照鬼谷的规矩,新一任的谷主便是这位温公子了吧?”他早已看出温客行身手恐在他之上,便挥了挥手,“新任谷主上台,估计还有很多事要做,我们毒蝎就不打扰了。”说完便带了手下匆匆离去。
周子舒半跪在地,用白衣剑撑着身体,他已有些无力,急色鬼在他身上下的毒让他头脑并不是那么清明,鬼谷的小鬼见老谷主被扒了皮,早就四下逃窜,哪里还顾得上他和温客行二人,他只安静呆在哪里喘息,温客行一步步地走了过来。
“衍儿……”周子舒虚弱地吐出字来,“你恢复如常了?”
“别喊我衍儿!”温客行咬牙道,看向周子舒的眼神,怨恨而痛苦,“老畜生死了,接下来,该算算咱们之间的帐了。”
“我自然……任你处置。”周子舒苦笑,不再言语。
“好,很好。”温客行的眼神狠厉起来,单手掐住了周子舒的脖子,慢慢收紧,周子舒合上双眸,只觉呼吸渐渐闭塞,只等温客行再发力,却感到对方的手,突然松了下来。
“滚!”温客行喝道,“别让我再看到你。”
“衍儿你……”周子舒想要再说什么,被温客行再次打断,“我说了,不要再叫这个名字,不然下次我一定杀了你。”说完温客行转身要走,心中却在焦急,全因在山洞中那老畜生给他下了药,他需得找个清净的地方处理。
温客行没走几步,肩膀被人扣住,他怒道,“周子舒,你找死!”转身一掌打去,反倒被对方躲开,三招之内被周子舒点了几处穴道,再细瞧瞧,周子舒双眼猩红,已经失了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