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上記の広告は3ヶ月以上新規記事投稿のないブログに表示されています。新しい記事を書く事で広告が消えます。
面对明珏,明楼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力,他和王天风是明珏一手教出来的明珏这个人能从对手的言语表情中察觉出一切情报,这是他的天赋,明楼和王天风虽说也学习过一些,但毕竟只得皮毛。
“人老了,不行了。”明珏坐在太师椅上,右手还贴着胶布,他刚刚打完吊针。
“我看老师的精神还是很好嘛。”明楼为明珏斟上茶。
“北平这边有什么动向么?”明珏道。
“共匪比我们想象的要狡猾的多。”明楼皱眉,“老师这里可有什么线索?”
“唉,风向有些变了。”明珏叹气,“以前对共匪那是除恶务尽,而今中央却在喊什么用人要疑,疑人也要用。”明珏嗤了一声,“可笑,杀了几个共匪,难道整个党国还找不到可用之人了?”
“现在这种情况不比抗战,敌我不分。”明楼发愁,突然又眼前一亮,“华北傅作义部最近重创共匪,相信能给那些摇摆不定的人一些决心。”
“哼,我军有最先进的美式装备,共匪手里有什么?”明珏突然气闷,连连喘了几口粗气。
“老师息怒。”明楼连忙上前拍着明珏的背部,“我去喊大夫。”
“不必了,没什么大事。”明珏渐渐平缓了下来,“说说你的事吧,这经济顾问做的还好?”
“虽然也有些人给学生下绊子,学生毕竟是老师教出来的,自然不会遇到什么大麻烦。”明楼毕恭毕敬。
“你呀!狡猾!”明珏点了点明楼笑道:“不过不狡猾的话,就不是我的得意门生了。”他开始慢慢回忆起往事:“当年就属你最圆滑,什么事情都能做的滴水不漏恰到好处,天风,这孩子太偏激,死间计划也只有他想的出来,唉,拿自己的命去换取军队的胜利,计划是成功了,可军队的人感激过你么?”明珏再次动气:“军队那些人是瞧不起的间谍的,可要不是有我们这些人在后方出生入给他们换情报,他们哪有机会取得胜利,他们死了还能得到个烈士称号,我们呢?多少优秀的特工至死都抱着骂名?就像阿诚!”明珏落下泪来。
“老师,是学生不好,没有保护好阿诚。”明楼听明珏说起阿诚,突然紧张起来,他表面还是装作心虚的样子。
“我不怪你,毕竟血浓于水。”明珏道,“那个时候,也谈不上换不换,76号怀疑到明诚头上,而且证据确凿,谁也没有办法。只是,阿诚毕竟是十岁就被我捡到的孩子,却被我送上了一条死路。”
“阿诚如果不是被老师捡到,只怕早就饿死了,也是他的福分。”明楼宽慰明珏。
“这孩子,天赋极高,比你和天风高了去了,我收留他的时候,他大字不识一个,瘦弱的像个五六岁的孩子,可我自从培养他进了军统,他却是表现最出色的一个,能被军统看中栽培他去法国,这是他的骄傲,也是我的骄傲。”明珏回忆起明诚,变得有些絮叨,可明楼却在一边听的疑惑,桂姨好像说过有送阿诚去读书,而明珏却说收留明诚的时候对方一个字不识,那究竟是谁在撒谎?
“人老了就爱絮叨,不说这些了。”明珏摘下眼镜,“你要是想在经济司做好事,有一个人必须处好关系。”
“请老师指教!”
“方步亭。”
“方步亭?”明楼重复了一句,“这个人学生确实也在接触,有些没数的人总说他不过是个分行行长,可中央银行的分行行长全国能有几个?宋先生孔先生又看重他,最重要的,是他有美国背景,而且很多高层的烂账坏账都是他一手抹平的。”
“方步亭的能力很高,他和国民政府首席经济顾问何其沧又是亲家,不过因为前几年他多年失散的小儿子找回来了,他个人的重心倒是渐渐转移到了家庭上,你可以趁这个机会多去帮帮他的忙,多争取一些权力。”明珏说着,拿出一张照片,“这是当初我和他家照的相。”
“这是?”明楼看到照片眼前一亮,指着照片里的一个少女道。
“怎么?动心了?”明珏笑道,“这是方步亭的侄女,谢培东谢襄理的女儿谢木兰。今年才17,你可不要老牛吃嫩草啊。”
“不是说方家的小儿子找到了么?怎么不在照片上?”明楼问道。
“听方家说是个Omega,不便见客,不过我打探到的消息是这小儿子毕竟不是自己家栽培的,带出来有些丢人,方家也就不让他见人了。”
“Omega?”明楼着重道。
“你啊!”明珏再次失笑,“以前不是挺注意的么,怎么现在色心大起了,先是看上人家小姑娘,现在听到Omega又心动了。”
“学生哪有,毕竟这是方行长的家人,学生就算有心也无胆啊。”明楼解释道,又和明珏聊了几句,回到车上,内里的衬衫早已被汗水湿透,纵使当年有人向日本人暴露他是毒蛇,明楼都冷静应对,化险为夷,但对明珏,他心里还是没底。
信息素是唯一的,早晨从车窗里飘过来的那一丝味道确实很像阿诚,小哥,谢木兰喊的是小哥。方家的小儿子是1942年找到的,明诚是1941年冬就义的,如果方孟韦就是明诚,那么就说的通。可是明诚是怎么从上海转移到重庆的?当时上海的军统工作是全权由他负责的,有谁能动那么大的手脚救出明诚,明诚说是方孟敖的弟弟,倒不如说是许一霖的弟弟来的准确,如果方孟韦是明诚假冒的,那方孟敖岂不危险?或许这一切是明珏给他设下的圈套?明楼不敢想象。
“明台最近在做什么?”明楼突然开口,他需要派人调查方家。
“明台……最近好像和程锦云在调查桂姨。”夜莺回答道。
“桂姨?”明楼奇怪道,“一个死人,调查什么?”
“他们在查桂姨离开上海的那十几年都做了什么?”夜莺道,“好像桂姨那几年去了东北。”
明楼没有再问下去,他又想起明珏说过的,明诚被收留的时候一个字不识,明珏这一点上是撒谎么,可他有什么必要在这一点上撒谎,如果撒谎的是桂姨……
“让他们继续查吧,领派人手去查一下方家的小儿子。”明楼道,“停车,我想走一走。”
北平的冬天特别冷,明楼又收了收大衣,突然想起没戴围巾,他记得在上海的时候,只要一出办公厅大门,明诚就会为他递上围巾,后来明诚没了,新来的助手忘了几次后,他倒想着自己出门带着了。
明诚,姓明却不是自家的这个明字,但明楼不能否认,明诚是他最得力的助手,在上海的那一年时间里,两人合作,粉碎了多次日军的计划,暗杀了不少日军和伪政府官员,两人的默契浑然天成,连明楼自己都觉得惊讶,更不要提明诚是和他契合度完美的Omega了。
明楼走在路上,作为一个特工,他甚至连身边的行人都没注意,明楼想着,自己执行过的党中央命令,他从未失手,如策反无望,务必清除。明楼努力过,即使在知道军统给明诚下达过调查毒蛇赤化嫌疑的命令后,他仍然想过放明诚一马,可明诚终究是明珏的学生,一个彻头彻尾的军统刽子手。死间计划里,明台被捕,但只在76号呆了一天,第二天,汪曼春就找到了明诚才是幕后主使的证据,将目标锁定在了明诚身上,并确定了他是毒蛇。明楼利用汪曼春的感情,洗脱了自己的嫌疑,换来了明台的归来。而明诚……明诚应该是死了,明楼不是没设想过明诚被捕的局面,他可能会受不了酷刑而招供,可能会在迷幻剂的作用下说出只字片语,也可能会被汪曼春折磨死,他等了三天,都没有等来任何消息,没有消息反而是最大的麻烦,就在明楼打算有所行动的时候,梁仲春告诉他,明诚已经被处决了,受刑期间,一字未吐。
明诚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没有了,高木亲自去查验的处决现场,明楼听着这个消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等所有人都走了以后,他在办公室坐了一个下午,没有叫任何人进来,也没有办公,就那么坐着,整整一个下午,下班的时候,众人看到的,又是一个八面玲珑的明楼长官。
明楼站定,原来不知不觉他已经走到了方家,他看向方家的院子,心情复杂的很,他担心明诚还活着会对北平的地下党活动造成破坏,可又在一次次得知明诚确实不在人世后感到失望。
“明顾问,站在这做什么,天冷,进去说吧。”谢培东的声音打断了明楼的思绪。
“不了,只是路过而已。”明楼笑道,他的脸已经冻僵了。
“还是进去吧。”谢培东说完,拉着明楼进了房间。
“恭敬不如从命。”明楼进了方家,与谢培东聊了一会儿经济,突然转移了话题:“刚才来的路上,看了令千金和一个年轻人呢。”
“哦?是么?”谢培东丝毫的察觉,他笑着说,“那是孟韦,就是失散多年又找回来的那个。”
“哦?什么时候找回来的?”明楼装作疑惑。
“五年前,其实我们家一直没放弃过寻找这个孩子,孟敖也一直说弟弟是他弄丢的,他就要把弟弟找回来,这不五年前,孟敖从武汉把孟韦给找回来了。”谢培东有些唏嘘道。
“武汉?”明楼又问道,“失散了十五年还能认出来?”
“一开始也不确定,连孟韦自己都不相信,后来孟敖记得自己弟弟身上哪儿有什么痣,哪儿有什么胎记,这些只有我们自家人知道,也只在相认的时候验看,都对的上号,自然就认出来了。”谢培东并无不虞,详细的给明楼解释道。
“屋里怎么没有孟韦的照片啊。”明楼道,“孟敖老弟一表人才,有其兄必有其弟,我倒是想一睹孟韦的风采。”
“明顾问,在街上你不是看过么?”谢培东有些疑惑。
“当时我正急着去拜访我老师,所以走的有点急,只看到了个影子。”明楼解释道。
“是明珏长官吧,你们师生的感情倒让人羡慕,唉,家里这几年因为孟敖和我们行长闹别扭,很久没照相了,自然也就没给孟韦拍。”谢培东看了看怀表,“这俩孩子,真能玩,估计又像上次一样,晚饭也在外面吃了,明顾问,你说得对,改明儿是该给孟韦拍几张照片。”
“时间不早了,明楼叨扰多事,也该告辞了。”
“我安排司机送你。”
汽车送方家驶出,开向明家,明楼坐在车上倒是没注意到,谢培东站在方家门口对驶走的汽车盯了好久。
明珏在疗养院里又开始气短,他也知道自己活不长了,手边的相册上印的是明诚十二岁的照片,明诚没了,他如何不心疼,但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培养的最好的学生居然叛变成了地下党,他又恨得咬牙切齿。
其实明诚很早就把毒蛇并无赤化嫌疑的报告打了上去,明珏也多方查证并无证据,但在得知自己的学生就是青瓷以后,他又将那份调查令通过其他方法,让明楼有意无意间察觉到,造成明楼误以为明诚仍旧在调查自己的假象,这样明楼解救明台找替死鬼的时候,自然就会先想到明诚。明珏合上相册,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明台那边调查清楚了?”明楼看着朱徽茵递过来的照片,照片上的人不是明诚又是哪个,或者说……是方孟韦,他看了之后心里有些发慌。
“有些眉目。”朱徽茵冷静回答道,“桂姨在吉林的时候,做过四五家知识分子的帮佣,偏偏这几家后来都被指认为共党分子被日本人灭门了。”
明楼听到这个消息突然抬起头,“消息可靠么?”
“可靠。”朱徽茵确定的点点头。
“那桂姨是特工的证据呢?”明楼问道。
“这……”朱徽茵为难,“并没有找到实际的证据。”
“没有证据?”明楼气极反笑,“告诉他,找不到证据就不要回来了。”
朱徽茵噤声,得了许可离开办公室,明楼有些烦闷,走到窗边,他对明台的办事能力很气愤,却在听到找不到实际证据后松了口气,桂姨已经死了五年了,无论她是不是孤狼,都不能再修改过去。而当下,明楼走回书桌前,拿起照片看了看,又扔回桌上,是如何对付方孟韦,或者说明诚。
明诚潜伏在方家,他大哥方孟敖是共产党,明楼十分肯定,方孟敖恐怕已经暴露了,但种种迹象表明,明诚确实是方孟敖失散多年的亲弟弟方孟韦,那么方孟敖没有被捕,是明诚另有打算,还是说他对自己的亲哥哥不忍心下手?明楼惯于做最坏的打算,他旁敲侧击的提示过方孟敖,可对方都不为所动,还经常反唇相讥,极尽讽刺之能事。明楼在无可忍耐的情况下,选择了将此事告知方孟敖并上报给了组织,得到的却是静观其变的命令,而方孟敖则讽刺他既然知道了这件事,为何不在第一时间上报,恐怕别有用心,如此诛心的话,如果不是崔中石拦着,恐怕两人早就做一场了。
上级的明令压了下来,明楼也只能强压下心头种种疑问,他潜伏了这么久,新的任务终于派了下来,正月十五的时候,到北平政府军事防御科盗取国民党华北作战部的作战计划。明楼的工作能力在地下党内数一数二,很快就准备好了。
大年十五这天晚上,政府办公大楼里的警卫反倒比除夕和初一懈怠,因为有线报称共产党会在除夕夜前后,趁着军防部守卫最薄弱的时候窃取作战计划,所以大部分警卫都安排在了大年初一前后,一连几天的戒备,地下党也没来,自然警戒就松懈了许多,而明楼等人也是政府办公人员,当天晚上有要求到市政府大楼参加几个会议,自然就不会有人怀疑他会出现在现场。
明楼安排好了一切,安静的等会议结束,走出会议厅,看到了第三组成员刚刚窃取文件的信号,面无异色的走了另一条路,此次行动兵分三组,只有第三组是窃取文件,其他两组只是负责掩护,他走到走廊的尽头,看着组员飞快的下楼,楼上却传来了脚步声,他抬起头。
“阿诚?”
“孟韦这孩子在上海的时候,真是多亏了你的照顾。”方步亭对梁仲春表示了由衷的感激。
“哪里哪里。”梁仲春也是诚心实意,“如果不是孟韦拉我回军统,我现在就是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千古罪人啊。”说道这里,他反而心有戚戚焉,“伯父,我与孟敖孟韦比,不过跳梁小丑而已,要谢,也是我谢谢方家,救了我一家三口啊。”
“说那些虚的干什么?”方孟敖毕竟不好意思冲父亲发火,只能埋汰自己的老同学,“在上海的时候就虚了吧唧的。”
“孟敖。”方步亭不好开口,谢培东却可以代为发话。
“不说了不说了,是我不好。”梁仲春笑道,“我有五年没见孟韦兄弟了,方伯父,谢伯父,我去和孟韦兄弟说说话。”
方步亭自然是肯的,梁仲春去了方家的院子里,看到方孟韦正在画画,谢木兰在一旁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心中不由感慨良多,方孟韦突然扭过头冲他点了点头,他也点头示意,两人并方孟敖在花园里散起步来。
“你的情况,我老婆都和我说了。”梁仲春道,“以前的事儿咱也不提了,说多了伤心,我呢,这次是来北平探亲,小住一段时间,然后我和你嫂子就去香港讨生活了。”
梁仲春说着,方孟韦就静静地听着,方孟敖也不再插嘴,直到梁仲春给了方孟韦一个钥匙:“这是你的那份子。”
方孟韦拿着那钥匙错愕的很,方孟敖也十分惊讶。抗战期间,梁仲春参与走私,对明诚是有分成的,他也曾多次对明诚拿四成的分子而计较过,明诚被捕前夕,可能是预感到了什么,将走私的分成尽数都还给了梁仲春,交换条件就是让粱代为保管两个保险箱。
“哟,还能从你梁仲春手里见着回头钱啊。”方孟敖讽刺道。
“是啊,我也没想到,你弟弟能把当初的份子钱给我啊。”梁仲春有些得意。
“你居然没有在上海的时候取出来。”方孟敖笑道。
“我虽然贪点,可也不傻啊,当时风声那么紧,藤田芳政错认名为孟韦就是毒蛇,我连带着也不被信任,这个时候去取钱,那不是自己坑自己么。”梁仲春亦笑道,“其实我来的时候见到了崔中石,去他那里坐了坐,管着那么大一个北平金库,日子过得那么苦,家里孩子又才刚出生,实在是让我汗颜,所以孟韦兄弟这些钱,我取了些,贴补给了崔中石,想来你们也是支持我的。”
“你他妈的,刚才我还以为你改邪归正了,原来是那我弟弟的钱做好人。”方孟敖笑骂道。三人走出花园,两家就此别过。方孟敖带着何孝钰往军官宿舍去了。
“你这就不厚道了。”顺路的梁仲春对方孟敖道,连带着看了看何孝钰,后者在和梁夫人说着体己话,“你和你爹闹矛盾不在家里住,怎么能连累弟妹也陪你住军营呢,军营里那些老兵油子,那是弟妹这种人住的地方么。”
“我那处还挺僻静,军官宿舍么,又不是军营。”方孟敖说道,“要不是带着媳妇,我就直接去军队里凑合一晚。”
“算啦,反正是你们两口的事儿。”梁仲春又问:“那你儿子闺女怎么办?”
“跟着孟伟睡,这俩小的就爱缠着他叔叔。”
梁仲春想想当初方孟韦也应该有个孩子的,有些可怜,叹了口气,又转向方孟敖,“明楼的弟弟弟媳,也就是明台和程锦云,在上海的时候和我打听过明诚的事情。”
“他们打听做什么?”方孟敖警觉道。
“他们怀疑,当初上海地下党那三个联络站被毁掉,不是明诚做的,而是孤狼。”梁仲春郑重地说:“他们俩想找出真相。”
“明家还算是有明白人。”方孟敖笑笑,“我说过,明诚已经死了,无论他们查到什么真相,这是不会改变的。”他对梁仲春再次叮嘱道:“你忘了那个明珏,要是他知道自己的学生没死,还在骗他,到时候死的就是我们。”
梁仲春打个哆嗦,心下了然。
“这是地下党原北平行动组组长许一霖。这位是原国民党287师荣石旅长。”崔中石介绍道,“这是中共南方局特派委员明楼,即将接替先前李委员的工作。”
“明楼同志,你好。”许一霖彬彬有礼道,荣石则在一旁绷直站着。明楼看到许一霖的那一刻,真以为是明诚又回来了,心里漏跳了一拍,可面上却仍旧不显山不漏水,与许一霖打着招呼,三五句下来后,他也弄明白了,许一霖不是明诚,相貌可以一样,但信息素却是唯一,明诚的信息素偏清冷,而许一霖则有些清甜,不知怎的,心里又有些失望。
“一霖同志在抗战时期的任务完成的十分出色,但此行去香港却要万般小心,国民党有不少将领把家业置在香港,我们也可以在香港进行策反计划。”明楼为许一霖安排下工作,alpha往往被派往战场,做谍报的多是beta,而Omega因为生理特性,做这两项工作的少只又少,荣石在一边开了口:“我自会照看一霖的安全,明委员可以放心。”
明楼挑眉,许一霖看了看他,又扭头看看荣石,笑道说:“我们刚见的明镜同志,她一开始反应可大呢,和荣石起了点小冲突,后来才知道是她认错人了,两下也就说开了,本以为与明楼同志见面也会有些反应呢。”
“家姐的性格确实不适合做特工。”明楼笑笑说,许一霖和荣石也就明白 明楼并没有因此怪罪。
“明日我们要去香港了,虽说香港那里有些凶险,但终究是三个人相互掩护,明楼同志你在北平可就要关心的多了,令姐的这个性格,我看还是能少让她参加工作就少安排吧。”荣石还是有些气明镜的,但说的也是实话,明楼点点头,送别了荣许二人,回头又与崔中石交代了起来。
“目前国民党在战场上靠着武器先进,占了不少优势,我党以防御为主,但不会一味的退让下去。”崔中石说着目前的战略形式,“如果能想办法窃取到国民党的作战方针,相信会事半功倍。”
“刘峙,程潜现以20万优势兵力攻打宣化店,我们现在的主力已经调往延安地区,华北傅作义部也将赴大同作战。”明楼皱眉说道,“国民政府可不像日本人,随随便便在放重要文件的政府大楼里搞舞会酒会,想要偷出作战文件,需要更为周密的作战计划。”
“周恩来同志交代过,解放战争,地下党工作与抗日战争不同,一不能搞政治暗杀,当然叛徒除外,二不能搞情色交易,看起来增大的工作难度,但也是为了防止我党腐化。”
“通过我这几天的调查,政府办公楼正月的时候,守护相对薄弱,可以派我党成员潜伏进去,窃取作战计划。”
崔中石点点头,又道:“给你安排的副手已经到位了,说来你也熟悉。”
“是谁?”
“夜莺朱徽茵。”
“她也来北平了?”明楼笑道,“若是你能到经济司来配合我工作就好了。”
“我是下在方行长身边的闲棋,平日也就烧烧冷灶。”
“方孟敖这个冷灶未免太大了点,他父亲是中央银行北平银行的行长,国民政府的经济顾问,背后还有美国的背景,虽说我也是国民政府的经济顾问,但终究是比不了他的。”明楼挑明了,崔中石也不接话,自说自的:“这几日,我是代方行长安顿你,如果和你接触的时间太长,恐怕会惹人怀疑,日后就会减少联系。”
明楼点点头,突然问道:“北平地下党负责人可有其他话交代?”他对北平地下党的负责人很是好奇,但毕竟不是明台那样的性格,也只是守着纪律抽丝剥茧的观察。
崔中石摇了摇头,“保持静默。”
“交代完了?”方孟敖在崔中石家逗伯禽,平阳两个孩子,崔中石的妻子去买菜了。
“唉。”崔中石长出了一口气,“故意的吧。”
“什么故意的。”方孟敖抬头看崔中石。
“本来许一霖的任务与明家交接,无可无不可。”崔中石见方孟敖装傻,就实话实说:“你却兜兜转转的让明镜明楼见了他,故意给明楼添堵吧。”
“无可无不可。”方孟敖见两个两岁多点的孩子睡着了,得意的抬起头:“那交接一下也是可以的嘛,更有利于今后工作的完成。”
“以后这种事情,我不想再接触了。”崔中石平静的说道,把一个小箱推到了方孟敖面前。
“这是什么?”方孟敖打开小箱,里面满满的金条。
“梁仲春给的。”
“他给的你就拿着。”
“不必了,我在这个位置,留着反而说不清楚。”
“他的钱,不拿白不拿,他也不图啥,纯粹就是给你和你家老婆孩子用的,你拿了也不违反纪律。”方孟敖见崔中石没答应继续劝道:“而且你家条件这么艰苦,伯禽,平阳两个孩子总要吃点好的吧。”
崔中石仍不为所动。
“要不这样。”方孟敖拿出几块金条,“这些你拿去,剩下的交公。”
崔中石还是不动弹。
“行,你是我祖宗。”方孟敖没辙了,也只能作罢,“拿去交公,交公。”崔中石见方孟敖同意了,才开口。
“听说明珏最近在北平大肆抓捕地下党,很多进步青年和学生都被抓了。”
“老不死的,黄土埋胸的人了,还不积德。”方孟敖道。
“想要取得胜利,我们就要潜伏的更深,尤其是孟韦。”崔中石叮嘱道,“如果说明楼是毒蛇,王天风是毒蜂,那明珏就是养蛊的人,完全就不是一个层次的人。”
“你放心吧,我会让孟韦好好隐藏的。”方孟敖皱眉道,“养蛊?我看他迟早被自己的蛊毒死。”待崔妻回来后,方孟敖拎着箱子便走了,但日后经常有人定期给崔中石家送米面菜果,布料香皂之类的东西,价钱不贵,足以维持生计,崔中石也猜到了,推辞也推辞不了,就让自己的妻子接了下来。
“你可回来了。”明镜显得有些疲惫,“今日闹了个大笑话。”
“许一霖和明诚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我见到的时候也误以为明诚回来了,大姐你认错也是合情合理的。”明楼安慰明镜道。
“你都知道了。”明镜看了看明楼,对方点点头,她无力的坐回沙发,“唉!”
“大姐,人已经没了,什么恩怨也了了,你何必非要执意不放呢?”明楼宽慰说。
“你说的是啊。”明镜低头,愣愣的看着茶几上的杯子,“前几年再见到明诚的时候,我看他人还不错,肯为国效力,又出落的一表人才,可……”她扭头看向明楼:“可他为什么要残害自己的同胞呢,还是在国共统一抗日的时候。而且……”明镜拿手指了指窗外,“而且他还杀了桂姨,他的养母啊,小的时候桂姨对他多好啊!”
“大姐,按照中共中央的指示,明诚已经被清除。”明楼说道,“也算为桂姨报仇了,你也可以安心了。”
“不说他了。”明镜回握着明楼伸过来安慰她的手,“说说你吧。”
“我?”明楼觉得奇怪。
“你也该成个家了。”
“这……”明楼无言。
“怎么,你刚劝我什么恩怨已了,让我放下,那你呢?”明镜又好气又好笑,“你不会还想着汪曼春吧?”
“怎么会。”明楼连忙解释。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明镜看着明楼,“当初汪曼春死在面粉厂的时候,你在她旁边站了好一会儿。”
“大姐,现在这个情况,不像抗战时期那么分明,现如今是敌我不分,我如何能够放心找个人结婚呢?”明楼解释道,“况且有明业嘛!”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明镜气道,“你……”
“大姐,我还有工作,先回屋了。”明楼说完躲进了书房。
“大哥,那可是你亲姐姐啊,多少双眼睛盯着她,太危险了。”
“一幅画叫什么名字啊,无题。”
“我犯下的错,我拿命扳回来。”
“就算拼了我这条命,也会把明台救回来的。”
“大哥,没事儿的,标记我吧。”
明楼的头又疼了起来,这一次却没人给他拿药倒水了。成家?他同时想到了汪曼春和明诚,只是汪曼春的脸早已渐渐模糊,而明诚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那些一举一动连带着表情都越来越清晰。
现在不比抗战时期,我方地下党工作不允许搞情色交易。情色交易?明楼自取了阿司匹林喝水,吞服了药物,他早期的爱情留给了汪曼春,而最后,他利用了对方的感情来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从爱情的角度看,他是个小人,但从国家大义,他不后悔。明诚……明楼心中苦笑,明诚是他迄今为止唯一标记的Omega,而今他除了苦笑,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明楼在书桌后面闭目静静坐了一个钟头,又突然站了起来,现在不是感伤旧情的时候,明天他还要去见明珏,这个老狐狸,是最难对付的人。
次日,朱徽茵开车,送明楼去明珏所在的疗养所,车内外温度不一,车窗起了些雾气,明楼将车窗些许摇下了一些,突然听到一个少女的声音传入耳内:“小哥,要不咱今天在外面吃午饭吧。”伴随着少女银铃般声音飘入车内的,还有一缕香气,在冬天的冷风下,想分辨出来很难,但明楼感觉到了,他扭头看向窗外,却只看到了一个花季少女的背影。再然后,车子向前开去,少女走入了拐角。
1946年9月,北平。
“孟韦,咱们去打针吧。”程小云对方孟韦道。
方孟韦指了指程小云微微隆起的肚子,扶自己的小妈坐回了沙发,他指了指门口,拍拍胸脯,又指指程小云,摇了摇手。
“我陪着你吧,我怎么能放心你一个人去呢。”程小云是中庸,全家里,谢木兰,何孝钰也是,她是真不放心放家里唯一的一个坤泽儿子独自去医院。方孟韦还要推辞,甚至在本子上写了好几句话,程小云都不同意。
“我带小哥去。”谢木兰从楼梯口探出头来,“小哥,咱俩去。”十七八岁的少女,正是最明媚的年纪,笑容灿烂,犹如清晨的阳光,明亮璀璨。
方孟韦点点头,程小云见了这才作罢,临出门前又是千叮咛万嘱咐才放心。
“小哥,你这再有几个月就好了吧”谢木兰在回来的路上问道。方孟韦伸出五个手指头晃了晃,意思是五个月。
“小哥,你看我买这个给奕奕好不好,再买这个给欣欣。”谢木兰拿了地摊上两个玩具比着。方孟韦看了笑着点点头。
“哎呀小哥,我钱不够,你给我点。”谢木兰买了一堆东西,最后还差两块钱。女人都一样,天生购物狂,嫂子小妈也是每次出去都带一堆东西回来。方孟韦笑眯眯地垫上钱,内心却吐槽了个够。
“小哥,我和你说,我们大学梁教授啊……”又是梁教授,来的路上你就说了一路,说道姓梁的,他只能想到梁仲春,但无论如何也不能把梁仲春的那张脸和教授划上等号,方孟韦还是保持着笑容。
“小哥,你在上海的时候有恋人么?”谢木兰顺口问道,“你们是怎么相爱相恋再标记的啊。”方孟韦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谢木兰也被自己的话吓着了,“小哥,我错了。”小姑娘内疚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那种世道,国破家亡,人间地狱,哪里有什么爱情呢。明诚在本子上写道。木兰抹了把眼泪,“小哥我真的错了。”没关系,小哥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快回去吧,再回家晚了,小妈和姑爹要急了。看到小哥写的话,木兰吸吸鼻子点点头,挽着小哥的胳膊走回家。
“阿诚,你以后不要叫我先生,喊我大哥。”这是明楼坐在车里对他说的,他开玩笑说南田开始拉拢自己,他也不能落后。
“你怎么还喊我先生,你都说了把明台视作弟弟,怎么能还喊我先生呢?”是知道明台被骗到军统的明楼对他这么说,“阿诚,谢谢你这么关心明台。”
“今天大姐在香港,我,就去你家吧。”是难得清闲的明楼对着他说。
“色调和光线调的还不错,空间层次弱了点。”是看到画的明楼说的话,“我想管它叫家园。”
“家里的一个两个都不让我省心,76号的汪曼春不必说,连梁仲春都是个废物,不过好在有你。”是坐在办公室有些头疼的明楼说的,他的手抚上了为他按摩头部的明诚的手。
“忍着点,阿诚。”是为他包扎伤口的明楼说的。
“我曾经想过,如果你是个Omega就好了,而现在我发现了,却又高兴又难过,如果你不是受伤也没有发情,我们就可以正经的谈一场了。”是发现他Omega身份的明楼说的话。
“阿诚,等抗战结束了,我们去巴黎吧。”是在办公室和自己温存的明楼。
“阿诚,没事,你去吧。”这是他被捕前,明楼最后一次和自己说的话。
汽车的声音把方孟韦从沉思里惊醒,他和木兰回到家门口刚好赶上父亲回家。
“大爸,爸爸!”谢木兰撇下方孟韦向方步亭和谢培东跑了过去。方孟韦在一边看着洋溢着幸福笑容的三人。
曾经,明楼是他的光,在自己刚被桂姨领养的那几年,他经常去明楼家里帮桂姨的忙,明镜会塞给他糖果,明台会闹着给他看自己的玩具,而明楼,明楼会远远的站在那里看着他微笑着,虽然不亲近他,但他总觉得想要靠近明楼,等到后来自己长大了,他也就明白了,明楼是他的榜样,是他的目标,是他憧憬的人,明楼的一切像光一样吸引着他,而他自己就像飞蛾一样明知前方危险也要奋不顾身的靠近,所以十岁自己出逃的时候,明楼把他送回桂姨那里,自己也没有因此而怨过明楼。
“孟韦,你还站着做什么,还拎着那么多东西。”谢培东看向孟韦,转而念了念木兰,“都是你买了那么多东西,还让你小哥拎着,你没手没脚么?”木兰吐吐舌头,从方孟韦手里拿过东西笑着进了厨房。
方孟韦回过神来,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方孟韦,明诚已经成为过去,现在他的光就是家人,像春日的暖阳一样洒在自己身上,给他自由和温暖。明诚是孤独的,他有过家人,但养母渐渐变成魔鬼,变成了他的梦魇;他有老师,但因为信仰的不同,最终他会和老师站在战场的对立面;他有过战友,但她们已经天人永隔,他有过明楼,但最终两人不能一起白头。一路上走过来的,只有阿诚一人。而方孟韦不同,桂姨将明诚心中属于亲人的那一块生生剜了下来,方家的人一人一块又给孟韦悄然补上,织补的都快满溢出来了,还怕不够,自己不能再沉迷于过去了,这样对现在的亲人不公平,方孟韦走到父亲和姑爹跟前,扶着方步亭进了客厅,两个孩子从里屋跑出来,喊着爷爷,姑爷爷和叔叔,活在当下才是真理。
1946年10月,上海。
“明天就要上飞机了,这还没找到有力的证据。”明台垂头丧气。
“毕竟是五年前的事情了,很多证据已经消失了。”程锦云揉揉眼睛,回到床边,开始铺被褥。
“根据一些人的指证,桂姨确实在咱们那几个被清除的联络点附近走动过。”明台又理了一遍证据,也上了床,“但是这也不能证明是桂姨做的啊。”
“你三天前没听梁仲春说么。”程锦云道:“南田洋子还活着的时候,手下有一名特工叫孤狼。”
“孤狼。”明台思索道:“梁仲春说,这个孤狼独来独往,只听命于特高课的课长,后来他还知道这个孤狼和汪曼春有过联系,曾经一度盯住了明家,但后期却开始着手共产党联络点的清理。”
“我认为我党的联络站被清除就是因为这个孤狼。”程锦云说道,“桂姨死后,梁仲春说再没有听说过孤狼有其他动作,这说明桂姨是孤狼的可能性很大,我们的联络组也没有再经受大的损失,当然阿诚不久之后也被捕了。”
“可是汪曼春是见过孤狼的。”明台钻进被子,“这说明阿诚哥绝对不是孤狼,那就只有桂姨了。”他眼前一亮,“我去告诉大姐和大哥。”
“你那么急做什么。”程锦云拉回明台,“一点没个当爹做父亲的稳重样儿,咱们现在都是猜测,没有任何证据,你说了,大姐她能信么,让她相信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变成了一个可怕的日本间谍?”
“梁仲春好像说,抗日战争胜利后,日本的一些间谍档案被明珏收走了。”明台关了灯,躺在被窝里说道:“明珏在北平故居疗养,应该能从那里下手。”
“我托人去东北打听了,桂姨如果是孤狼,那她离开明家的那几年应该会留下线索。”程锦云说道:“明珏可不好对付,他的间谍和反间谍能力比大哥还强,咱们最好还是另找方法”
“嗯。”明台应道,忽然他又打开台灯,坐起来道:“你好像挺想去北平啊。”
“是啊,有个故人在那儿。”程锦云闭着眼到。
“是谁?男的女的?”明台问道。
“是笕桥航校上校教官方孟敖……”程锦云躺在床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着明台拉下脸来,“的媳妇何孝钰,哈哈哈,你看你吃醋的那张脸。”
“你也学坏了。”明台松了一口气,点了点程锦云。
“我早些年去过重庆,和孝钰一起读过一年书,还一起加入的共产党,而且一起接受过基本的特工训练。”程锦云把明台拉回来躺下关上了台灯,“也不知道她这些年过的怎么样,反正明天见了她老公,可以问问他。”
1946年10月,上海机场。
梁仲春一家这一天早早的就来到了机场,坐在方孟敖的候机厅里,梁夫人给儿子削着水果皮吃着瓜子等着明家人来。
“就是那个明长官,阿诚……”梁夫人小声在梁仲春耳边说着。
“少多嘴。”梁仲春拿拐杖戳戳地上,“你见了他们一句话都不要多说,不然有你好看的。”梁夫人噤声,明家人正好也到了。
“方教官。”宋青见到方孟敖,彬彬有礼的上前招呼。
“宋青同志。”方孟敖点点头,转向明楼。
明楼点点头也看向方孟敖,两人相互打量着对方,都在心里给彼此下了个不好对付的结论。
“我亲自护送明楼同志。其他人由我的学生护送,保证安全可靠。”方孟敖仰仰头,微笑道。
“我想我还是坐方孟敖同志开的飞机比较好,也正好领略领略我党优秀飞行员的风采。”宋青恭维道。
“那行!”方孟敖嘴角扯了扯,转身上了飞机,宋青恍惚间觉得方孟敖笑的挺诡异,明楼也皱着眉头,他能感觉出方孟敖散发出的敌意,但他不知道方孟敖的敌意是怎么来的。
“咱不坐方大队长那个飞机啊。”梁夫人上了后面的飞机问道。
“要坐你去坐,哼,我和你说了多少遍,不要招惹明家人。”梁仲春有点气急败坏,拉过老婆小声道:“不要以为你在重庆和阿诚有多熟,就能和明家有交情,你不知道方孟敖弟弟那么惨都是明家人害的?你想和阿诚一个下场?”梁夫人这下子是真被吓到了,上了飞机后,只是远远的和明镜打了个招呼,连坐都坐的远远的一声也不吭。梁仲春上飞机前往前张望了一下,心里暗道,那个傻秘书,方孟敖这是借机会给弟弟报仇呢,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轻重就一头热的往前拱。
“方大队长不愧是上校教官,飞机开的很稳嘛。”宋青对乘务人员赞赏道,明楼也点点头,他看向乘务人员,却觉得不对劲,这人明显当过兵,他给宋青使了个眼色,对方会意,也警觉起来。
明楼猜的没错这乘务人员确实当过兵,而且是现役军人,还是个飞行员,他察觉到明楼宋青紧张的样子,心里暗暗好笑,还是和颜悦色的说:“过一会儿遇上气流,两位长官请系好安全带。”
明楼二人照做了,那乘务员这才做到后面去也系好安全带,这边刚准备完,飞机就晃起来了。
在宋青看来觉得自己好像在空中连着转了几个圈,没错,是头冲下的连着转了几个圈。这还不算,还在空中左右来回摆动,左右来回摆动完了,就改前后,一会儿俯冲,一会儿拉升。这哪里是遇上了气流,分明是龙卷风,再要不是敌机来了?
抵达北平的时候,宋青已经在飞机座位上晕死过去了,明楼还好,但也强不到哪里去,去洗手间吐过一次后,脸色煞白的走到机场,这还不算完,正在他站在机场的时候,几架飞机正从他头顶飞过,轰隆声震得他双耳欲聋,明楼觉得自己的脑浆都快翻腾出来了。
“真不好意思啊,明楼同志。”方孟敖见明楼一步一步挪回候机房,“诚心诚意”的向对方道歉:“平日里开战斗机开惯了,忘了飞机上还有别人,而且看到自己的学生在机场开飞机,一时间情不自禁把飞机停错了地方。”
明楼哪里会相信方孟敖的话,可北平机场这是方孟敖的地界,北平也是他的老家,在初到贵地,一切不明了的情况下,他只能按兵不动,更何况他不明白方孟敖对他的敌意从何而来,只能微笑着接受对方的道歉,但方孟敖也能从明楼的微笑下看出对方已经恨不能动手宰了自己了。
“明楼同志,宋青同志,你们好。”崔中石在茶楼的雅间接待了明楼和宋青。
“崔中石同志。”明楼和宋青道。
“现在局势紧张,解放战争全面爆发。”崔中石客套话也不多说,直奔主题,“国民党因为有美国的支持,武器先进,我方现在只能以防御为主,而我们的任务是获得国民党的作战计划,城防部署另外就是尽可能的策反国民党高级军官,以争取到更多的力量支持我党。”
“我和明先生现在是以经济司的身份在政府任职,而军部的消息……”宋青思索道,“不知道有没有其他组的同志可以配合我们,我们可以见面联络一下。”
崔中石看了宋青一眼,没说别的,只说道:“有一组,不过这一组很快就要去香港参加工作了。”
“这样啊。”宋青有些失望。
“无论做什么,都到等熟悉了环境再说。”明楼这才开口,“我明楼从不打无准备之仗,对付国民党不同于对日本人,国民党的军官最重要的是想方设法的拉拢策反,只有那些社会的蛀虫,革命的渣滓才能设计暗杀和伏击。”
崔中石点点头道:“明天要来的人和你们明家可有些渊源。”
“哦?”明楼有些感兴趣。
“许家。”崔中石笑笑说:“就是风靡全国的君莫忘香水,那个许家,许一霖。”
“许一霖?”宋青皱眉。
“怎么了?”明楼斜眼看了看宋青。
“这个许一霖作风很不好,明明有一个乾元的妻子,反而又勾搭上了国民党的一个旅长叫荣石,这个荣石背景也不干净,以前是热河一霸,后来还当过汉奸。”
明楼沉默不语,崔中石也面有不愉,他说:“宋青同志我正好有事和你说。”
“你说。”
崔中石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国民政府调令,国民政府将你调到了山东政治部,山东是华北华东战场重要的一部分,山东省党政军统一指挥部主任王耀武,你可要多多小心,这是老蒋的一块王牌,你到了那里要注意潜伏,切记不要意气用事。”
“我明白。”宋青郑重的点了点头,“只是明先生这里……”
“我们会另外安排人手。”崔中石打断道:“反倒是,你此次是单人单线,一人一点,除了你的上下线没有其他组的成员认识你,所以要加倍小心。”
宋青表示明白,崔中石以让他提前回去准备为由打发走了他,宋青见明楼和崔中石还有话说,也明白自己的身份现在不适合再多听下去,起身便走了,第二天便去了济南。
宋青一离开茶楼,明楼和崔中石两人都放松了些。
“宋青是继明诚之后分配到你身边做谍报工作的么?”崔中石问道。
“他是抗战结束后分配过来的。”明楼现在很不愿意听到明诚这两个字,“我前一个秘书因为工作的事调走了,把他分配过来了,以宋青的能力,在日军眼皮子底下潜伏,恐怕第二天就要全军覆没。”
崔中石他叹气道:“明天与咱们碰面的许一霖,他和名义上的妻子夏禾都是我党工作人员,是父母包办婚姻,但夏禾在结婚前已经有自由恋爱的对象了,也是我党的地下人员,夏禾在她恋人牺牲后,生了两个闺女,南边的特务要查她,是许一霖给她做的掩护,两人辗转到了北方,而荣石,在长城抗战期间,做的是和你一样的工作,表面迎合日本人,背地里却一直在支持抗日,实际也是共产党。宋青个人能力还是很强的,也是老革命了,只是对人对事太容易掺杂个人情绪,实在不适合做谍报工作。”
明楼点点头,“中央派给我的任务是?”
“按兵不动,见机行事。”
此时的方家,正在宴请从上海来的梁仲春一家。
1946年8月,北平。
方孟韦听到明楼要来北平的消息,也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别的,只是写道:我还是不见他了,如果他知道我还活着,搞不好会猜到我的共产党身份,现在解放战争已全面爆发,我父亲又是国民党的经济要员,恐怕对党对家都不好。
崔中石看着明诚离开的背影,心有不忍。他和方孟敖在离开上海的前夕知道了策反并清除明诚的中央密电,方孟敖知道这份消息后勃然大怒,差点把地下党的秘密联络点全部砸烂,要不是自己拦着,他去刺杀明楼都是有可能的。
“他执行任务,处决明诚我没意见,可他妈的,他处决之前,还标记了我弟弟,把我弟弟害成这样,妈的,共产党怎么了,老子照样能毙了他!”方孟敖即将冲出小院,要不是两个alpha拦着,他真能去毙了明楼。
方孟敖终究没有去找明楼的麻烦,国家存亡之际,他们都必须以大局为重,他看着昏迷的弟弟,一个字一个字咬牙道:“阿诚死了,我弟弟是方孟韦,他也不用认识明楼,现在安全洗掉标记的方法也不是没有,孟韦要是找不到对象,大不了我养他一辈子!”
当时的崔中石觉得明楼明诚,分居南北方,很难有机会再见面了,哪想到这样一个决定,让两个人兜兜转转了十几年都无法释怀。
1946年8月,北平方家。
“孟韦回来了。”方步亭刚刚下班,他和程小云看向门口,见孟韦走进屋来,原本疲惫的感觉也没有了,露出慈祥的微笑,孟韦看看他,也笑了,笑的很开心,点了点头。
“叔叔,叔叔。”方奕方欣跑过来喊着让方孟韦抱,“你们俩真淘气!”何孝钰追着孩子也跑了出来。
方孟韦因着沾染了一身香灰味,并没有着急去抱两个孩子,何孝钰也明白他去做什么了,带着两个孩子回了屋玩。
“小哥,我回来了!”跟着进来的是谢木兰,他的表妹,今年刚刚考上燕京大学,她生性纯真活泼,对这个失散多年又回来的小哥充满了好奇,谢木兰总觉得小哥总散发着神秘又温柔的气息,对家人很温柔,她却又看不透对方,总觉得是个很有故事的人。
“药给你熬好了,孟韦一会儿过来吃药吧。”谢培东从厨房走出来,方孟韦吃的药,他和程小云从来不假他人之手,都是自己仔细熬制的。
方孟韦点点头,去了厨房喝药,谢木兰好奇的张望着,偷偷问谢培东:“标记小哥的人死了么?如果能找到为什么还要洗掉标记?”
“小孩子家,管那么多做什么?”谢培东训木兰,后者撅着嘴上了楼。
“经济部顾问明楼将于十月抵达北平。”谢培东看着电报。
“这个明楼先前做过汪伪政府的顾问,稳定经济很有一套,上个月差点被当做汉奸枪毙了,后来因为有军统的身份才得以释放。”方步亭坐在书桌后面说着明楼的履历,“是个很不好相与的,从上海南京传来的消息是,这人睚眦必报,精于算计,不好对付啊!”
“我们做事都是遵循中央的指示,就算他要找麻烦,一来他抓不到,二来他也没那么大的胆子。”谢培东将文件整齐的放在桌子上。
“不说这些了,自从孟韦找回来以后,我就想着将重心往家里挪挪,好好弥补弥补他。”方步亭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下周他还要去打针。”
“大夫说再有半年就好了。”谢培东抬头说。
“那就好。”方步亭说,“孟韦还年轻,可以给他再相看相看。”
“我觉得,还是看孟韦的意思吧。”谢培东思索道,“孟韦也是个有主意的,之前又受的那么重的伤,恐怕一时半会儿心里拗不过来。”
“你说到底是谁标记了他?”方步亭每每想到这件事就痛心疾首,谢培东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说话,方步亭气了一会儿,最终无力的靠在了椅背上,
“当初孟敖说找弟弟,其实我心里是不抱希望的,但总还是前盼万盼,想着万一会有希望呢,我就想着这孩子会不会没了,或者人在却受了苦;后来啊,孟敖说找着了,但一时半会儿不能回来,也不能和家里人联系,我盼的更厉害了,想着他长大了会是什么模样的,在外面是不是吃了不少苦,读没读过书,万一没受过教育怎么办?结果没想到……”
方步亭拍了拍椅子扶手,却说不下去了,他见谢培东要言语,挥了挥手,继续说道,“我以为我会站在那里等着孟韦过来喊我一声爸,却没行到我见到我儿子的时候,他浑身是伤,都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当时我看到他那一身伤,而且知道他在上海的时候伤的更中,我的心就又痛了一次,和我当时失去妻子和女儿的时候一样痛;崔中石说,那孩子是个顶天立地的中国人,我就松了一口气,上个月死间计划解密,我才知道,如果不是孟敖他们设计营救,孟韦这就是拿命来换胜利啊,我为这个儿子骄傲,却又心酸,如果当初不是我……”
方步亭拿手帕擦了擦微湿的眼眶继续道:“我当时真怕孟韦醒不过来,他那个时侯肚子又大,幸好小云和你在身边帮我照顾他,我当时想,只要我儿子能醒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却没想到,人是醒了,却也哑了,这声爸,我终究是没听到啊!”
“至少人活过来了不是。”谢培东安慰道,“孟韦真是不错,我听说他在军统期间,在巴黎上的学,那孩子,画画也很有天赋,好孩子无论在哪里终究都是优秀的,成才成器!”
“是啊。”方步亭缓过劲来,“我还有什么可求的呢,我两个儿子都是民族英雄,都是国家栋梁,光这一点就够我骄傲一辈子的了。”说完他起身和谢培东走到门口,“这段时间还是累了你了。”
“应该的,我也是真心喜欢这孩子。”谢培东说道,“你也多陪陪小小嫂子,我看得出来,她拿孟韦当亲儿子疼,她现在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呢,不容易。”
方步亭点点头,两人各自回房睡了。
=========
1946年9月,上海梁家。
“该打包的打包,我说那些破烂你就别收拾了。”梁仲春看着老婆收拾东西,指指点点的。
“都是好的,白扔了可惜。”梁夫人皱皱眉头,这个也舍不得,那个也舍不得。
“香港那边我都置办好了。”梁仲春往外张望一眼,见儿子在看书,甚是欣慰。
“你这次去北平,就传这件,这件好。”梁夫人拿了衣服给梁仲春比量。
“行,听你的。”梁仲春自从二夫人被汪曼春杀害后,再没往家里弄个老三,一心盼着老婆儿子回来,现在盼回来了,自然格外珍惜,“对了,你从重庆回来的时候,方孟敖的弟弟咋样了?”
“你说阿诚?”梁夫人问。
“你可别说阿诚,方家人可不愿意听,得叫孟韦。”梁仲春纠正道。
“唉,也是个命苦的。”梁夫人叹了口气,“听方孟敖媳妇说,刚接回来的时候老惨了。”
“这还用你说,他在76号受那些刑我都看着呢。”
“那你也不拦拦。”
“我怎么拦?我但凡有一点表示,今天你就不用在这给我比量衣服了,改给我烧衣服吧!”
“呸呸呸。”梁夫人啐了几口,“当时啊,听说是大着肚子接回去的,结果最后孝钰一胎生了俩,有儿有女,孟韦就……唉。”
“他那孩子在上海准备走的时候,大夫就说保不打住了。”
“反正后来他病好了,我还见过几面,也养的差不多,方家也是等他养好了之后,给他吃药打针,准备清洗标记呢。”
“这清洗标记可不是胡闹的,古来也有法子,不过越快的手段就越伤身,那些好的方法和药物贵的很,没副作用,缺点就是慢,不过方家嘛,那是大世家,肯定是用的好方子,还中西医结合,我听说再过几个月,孟韦就会恢复了。”
“那到时候这方家的坤泽小儿子岂不是会有很多人抢。”梁夫人目光闪闪。
“我看够呛,谁能过的了他大哥那关。”梁仲春想了想方孟韦,又想了想方孟敖,最后想到明楼,打了个寒颤。
=========
1946年9月,上海,明楼办公室。
“明先生,下个月您就要去北平赴任了,北平那里也是表面平静,背地里暗涛汹涌。”宋青在明楼办公室内说道。
“暗涛汹涌也罢,风平浪静也罢,我们都要打起精神来应对,北平的那批官员比汪伪政府老奸巨滑的多了。”明楼坐在椅子上说道,但神情却放松的很,好像丝毫没有为这种事操心过。
“解放战争已经爆发,我们迟早会取得胜利。”宋青信心满满的说,可他发现明楼似乎并没有听到他说话,“明先生?”
只要能取得胜利;只要能打败敌人。这两句话在明楼耳边再次响起,却又被宋青打断,明楼又有些头疼了,宋青见了要取药给他,被他拒绝,便退了出去。
抗日战争胜利了,可是明楼还是要继续潜伏,国民党政府自抗战结束后,管理层也经历了一次大换血,不够优秀的特工都折在了战争中,留下的都是优秀的人才,在这群人才中潜伏,就需要有更高的能力和潜伏技能。对付这帮老狐狸,明楼想想都觉得费神。他很久没有闻到过那种味道了,以前明诚的omega身边被自己戳穿后,总会在他疲惫的时候将自己的信息素缓缓释放出来,那种暗香比阿司匹林好用多了,明诚走后,明楼托堂兄明堂调配了好多香水,但就是调不出那种味儿。五年了,在军事法庭上,明诚的遗物,将明楼在心底埋得好好的东西又挖开了,可是明楼知道,人没了就是没了,自己亲手做的局把明诚坑了进去,给汪曼春的怀疑点了火,也是自己让藤田芳政彻底相信所有的一切都是明诚一人完成的。汪曼春,明诚,自己亲手了结了两个曾经的爱人,就像是自己的宿命一样。明楼拿出药来,吞了几片。
宋青到明公馆的时候,明镜正在叮嘱下人收拾行李,“阿香啊,把这个带上,那个也包起来。”
“明董事长好。”宋青问好道。
“哟,宋青来了。”阿香去泡壶茶,明镜招呼宋青道,“本来明楼和明台这次去,我是不合适跟着的,可正好北平那里有些生意要谈,就那个许夏的香水现在和我们明家香竞争的很厉害呢,唉,一个在香港的品牌,居然在北边打的火热,这次我要亲自去谈才行。”
“那许家的香水得了北方荣家的资助,所以才火热的很。”宋青解释道。
“不管怎么说,得把生意谈下来。”明镜道,忽然有个孩子跑了过来,“哎呀,明业,在玩什么呢?”她看到明业手里的画,脸一下子拉了下来。
“阿香,你也不看着点。”明镜埋怨道,“这什么东西啊,随便让小孩子拿着。”
“我看这画挺好的。”说话的是明台,从楼上走下来,跟着的程锦云拉了拉他的衣袖,他也不理。
“明台。”宋青站了起来,明台冲他点了点头,“宋青哥。”
“这次去北平,可不能大意了。”宋青待阿香哄明业上去了,对明镜,明台夫妇道,“明珏就在北平疗养,这个双手沾满共产党鲜血的刽子手,狡猾的很,好在他的学生死的死,残的残,像明诚,李……”
“你能不能不提阿诚哥?”明台呛道,“宋青秘书,我知道,你的叔父是牺牲在明珏枪下的,可是那时候阿诚哥还没长大呢,和他有什么关系,再说了,论到明珏的学生,我大哥明楼,我大哥王天风也算是他的学生。”
“明台,我知道死间计划里,我们设计明诚替代了你,而他又饱受酷刑,你心生愧疚。”宋青脸色变了,但毕竟身处明家,自己的上级明楼又心疼这个弟弟,自己实在不好发火,“我想他心里也清楚,就算他再咬你出来,明楼先生只会让他死的更惨,所以他才……”
“放屁!”明台大怒,他往前走了两步,要不是程锦云拦着,明台就要上去揍宋青了,“多少次刺杀日本高官都是阿诚哥拿血拿伤换来的,阿诚哥是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么?都牺牲的人,你在这里接二连三的诋毁他,有没有一个党员应该有的素质?”
“可是他杀了桂姨,他的养母!”明镜很小的时候,就由桂姨照顾,而明家家败,桂姨也不离不弃,在得知桂姨被明诚枪杀后,明镜就对阿诚恨之入骨了,“一个杀了自己母亲的人,何其丧心病狂。”
“可是……”明台还要还嘴,却看明业又跑了下来,阿香追在后面。
“怎么回事?他怎么还拿着这幅画?”明镜亦大怒,“阿香,把画扔了!”
“不准扔!”明台喊道,程锦云拦住他,扭头对阿香说:“听大姐的,把画扔的远远地。”说完又给明台使眼色,明台气不过,蹬蹬蹬的上了楼,程锦云向宋青道了歉,也抱着孩子回去了,留下明镜宽慰宋青。
程锦云回屋后,看到丈夫窝在床上生闷气,抿嘴笑了笑,推推明台,“还生气呢,怎么跟个小孩似得。”
“走走走,别烦我。”明台挥挥手,不耐烦。
“行,那这画我看你是不要了。”程锦云说完转身就走。
“等等。”明台一听画,翻身下床,拦住锦云,嬉皮笑脸道:“锦云,我知道,你最疼我了。”
“最疼你的是大姐。”锦云笑道,“多大的人了,一会儿生气,一会儿高兴的。”她把画递给明台,“放好了,别让大姐再看到。”
“谢过娘子!”明台假装作揖,锦云伸手要打,他躲了过去,笑嘻嘻的坐到椅子上,看着那画,渐渐笑容消失了。
“我知道你对阿诚替你牺牲那事内疚。”锦云坐到明台旁边,和气道:“可是清除明诚是党下达的命令,大哥不得不执行,而且如果不执行,现在他有可能就是我们的敌人,这时候我们再面对他,就会更痛苦。”
“你也觉得阿诚哥是我们的敌人?”明台抬头的盯着锦云。
锦云沉默了一刻钟,突然道:“不知道。”
“不知道?”明台皱眉道。
“你还记得狩猎行动么?”程锦云道。
“知道啊,你问这个做什么?”明台奇怪道。
“当时,带明诚去日军医院的救护车,就是你爹的行动小组,我也在上面。”程锦云道。
“那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明台急道。
“上级的任务能随便说么?”程锦云白了明台一眼道,“如果当时那几个地下党的联络组是阿诚发现并清除的,那我和黎叔为什么一直安然无恙。”
明台刚要说话,又被妻子制止了,锦云继续道:“可是如果他对共产党没有敌意,为什么那几个联络点被清除的前夕,他都在周围徘徊,但是当时国共统一抗日,那几个联络点对打击日军都有贡献,阿诚又不像是个短视的人,总觉得很矛盾。”
“我就说么,阿诚哥不是坏人。”明台插嘴。
“你都当爹的人了,怎么还这么跳脱?”锦云叹气,“但是他杀了桂姨。”明台听到这句话后,又蔫了。
“桂姨。”明台思索道,他来明家的后和桂姨接触的不多,所以不像明镜那样会代入很多感情因素,“对啊,如果他当时是要去拔除地下党的联络点,就更不应该对桂姨下手了,那组成员就是听到了桂姨的声音才赶紧撤离的,阿诚哥可是我见过的唯二最优秀的特工之一。”
“会不会当初暴露联络点的另有其人?”锦云探索道。
“没错,会不会有另一个人我们都没注意?”明台低头,两人一起思索道。
不一会儿,两人抬头,异口同声道:“桂姨!”明台说完又道:“不会吧?”
“桂姨当时在你家都做些什么?”锦云问道
“就是去买买菜,做做工。”明台回想道,我当时一天到晚的不着家,也没注意她。
“我记得大姐当时的保险柜被汪曼春查过。”锦云抬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又扭头对明台道,“有谁能知道大姐在银行开过那个保险柜,还知道的那么仔细,只能是家里人啊。”
“那太可怕了。”明台打了个寒战,“家里一直潜伏了一个日本特务,我,大哥,大姐一直都不知道。”
“不管你们知道不知道,或者桂姨是不是日本特务,她都已经去了五年了。”锦云道。
“我还是想查清楚真相。”明台道,“可是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还要瞒着大哥大姐,真头痛!我都快要像大哥那样得头疼病了。”
“拉倒吧你!”锦云没给明台好脸色,“还跟大哥比。”她想了一会儿,又道:“或许我们可以去问问别人。”
“谁?”
“梁仲春!”
明楼回家的时候,宋青正好要回去,他对明楼明镜道:“这次护送我们去北平的飞行员也是我们的地下党员。”
“哦?是谁?”明镜好奇道。
“笕桥航校上校教官方孟敖。”
南京,8月,明家。
淫雨霏霏,明楼站在窗前,心里筹谋着最近发生的事情,宋青敲了敲门,得了许可后推门而入,“事成了,明先生,明先生?”
“知道了。”那一句事成了,让明楼将将走了走神,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孔祥熙明天约我见面。”
“抗战结束,百废待兴,解放战争也面临着全面爆发,蒋介石他们是想请先生出马稳定经济。”宋青道。
“是啊。”明楼从窗户边走回书桌坐下,“虽然他们想用我,但还是对我心存怀疑,那封调查毒蛇赤化的报告一天不打上去,我也就一天不得重用。”
“那报告明诚不是在处决前汇报过么?”宋青疑惑道,“我们监听到的,是毒蛇没有赤化嫌疑。”
明楼听到处决二字,眉头皱了皱眉,但是宋青没有注意到,明楼道:“阿诚,明诚的那份报告是汇报了,但是还有一个人手里仍旧有调查令。”
“是谁?”宋青大惊。
“梁仲春!”明楼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是他?”宋青思索道:“那先生,我们要不要?”
“不必!”明楼摆了摆手,“明诚没了,我们再对梁仲春下手,他们就会怀疑了,这份调查令的背后你知道是谁么?”明楼见宋青不解,叹了口气,说道:“是明珏!”
“是他?”宋青恍然大悟,“也对,不是他也调动不了明诚来查先生的底。”
明珏虽然也姓明,却和明楼没什么关系,他大了明楼一辈,是党国最优秀的特务教官,也是铁杆的国民党员,手上沾满了共产党的鲜血,参加过很多次镇压共产党革命的活动,对共产党是深恶痛绝,而共产党内部的同志对他也是恨不能啖其血食其肉,明诚是明珏最中意的学生,抗日期间,他潜伏为明楼手下的秘书长,配合明楼行动,两人配合默契,相互欣赏,然而如果抗日一旦结束,两党兵戎相向,明诚势必会对我党造成威胁,中央给明楼的指示有一条是:策反明诚,如策反无望,务必清除!这项任务,明楼完成的很彻底。
“梁仲春并不是一个彻底的中统分子,我得到消息,他这次去北京探亲后,就要飞到香港养老了。”明楼点了点桌子,“而且,前一阵子他将那份报告给我看了,亲自向军统上次汇报,我并无赤化嫌疑。”
“什么?”宋青没料到明楼已经将事情办妥了,而且他自己毫不知情,“明先生,您和他的交换条件……”
明楼看了宋青一眼,宋青对上那双眼睛,不仅打了个寒颤,他明白自己好像问了不该问的问题。明楼心中叹息,明诚死后,无论是军统还是地下党,给他配的助手终究都不如明诚,很多事情,只要一个眼神,他们彼此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语言对他们而言都是多余,默契天成,可惜……明楼的头疼了起来,宋青看了,将阿司匹林准备好,便出去了。
大哥,药,一双手将药递给头疼的他,随之递过来的水也是温度适宜,明楼有些恍惚,抬眼看了看,屋子里已经空无一人。
三日前,南京政府大楼三条街后的茶馆雅座中,梁仲春进屋,看到明楼坐在里面。
“明先生!”梁仲春有些意外,他看了看四周,观察这周围的动静。
“梁先生不必如此紧张,今天就来了明某人一人。”明楼笑道,可在梁仲春看来,那笑容如数九寒天一般让人毛骨悚然。
“小心驶得万年船。”梁仲春小心坐下,“明先生是为了那份毒蛇赤化调查令才在这里邀的梁某人吧。”
明楼抬眼,看了梁仲春一眼,梁仲春心里不自在的很,他想尽快摆脱明楼,就不得不在这里与之斡旋,但自己哪里是明楼的对手呢。
“无论是对党国,还是地下党,我梁某人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唯一能让明先生看得上的也就是我手里那份调查令了。”梁仲春面上装得四平八稳,其实桌子底下,腿是抖的,“恐怕要让明先生失望了,那份报告我已经打上去了。”
明楼嘴角微翘,沉默不言,梁仲春心里也是没底,两人沉默了一两分钟,明楼道:“什么时候。”
“你我被抓前五日。”梁仲春端起茶痛饮了一口,“和那一份一样,毒蛇并无赤化嫌疑,实为地下党离间之计。”
“梁先生就这么信得过明楼?”明楼道。
“我是不敢信不过啊。”梁仲春摸了摸身边的拐杖,“惹了你明先生的人,哪里还有好果子吃,就拿前一阵子的汉奸案来说吧,给明家和梁家使绊子的那人听说昨晚因为心脏问题猝死家中,恐怕是明先生的手笔吧。”
明楼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他笑了笑,亦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梁先生未免太过紧张了。”
“明先生,我已经不在党国任职,打算告老还乡了,所以您是地下党也好,不是也好,和我都没什么关系了,军统,中统那里是不会再来通过我来打探你了,我可以走了么?”梁仲春想要起身。
“等一下。”明楼突然道,梁仲春惊讶,他以为明楼有什么后手,目光变得惊恐起来,哪想明楼的问题却让他放松了下来,“阿诚的遗物怎么会到你手里。”
“阿诚?阿诚与我认识的他与您认识要早。”梁仲春叹了一口气道,“当初他给我一个银行保险箱的钥匙,那保险柜里就放的那些东西。”其实是两个,梁仲春心道,另一个里的东西,让人家亲哥给取走了。
“可还有别的么?”明楼问道。
“其他的?汪曼春当初去阿诚家里不都搜遍了么,那些都是遗物。”梁仲春道,他说话反而不那么抖了。
“可还有别的遗言遗嘱么?”明楼仍旧问道。
“遗言遗嘱?”梁仲春觉得明楼今天的脑子肯定是被雨水淋坏了,“遗言有啊,就那句,我什么都不知道。”
明楼半响沉默不语,梁仲春见了道:“没别的事情,我就告辞了,明先生,阿诚兄弟已经没了,人死不能复生,还望节哀。”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南京,1946年8月,梁家。
“我听说明楼今天去找你了。”方孟敖问道。
“别提了,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不能活着出那个茶楼了。”梁仲春想想就后怕。
“且放心吧,你飞北京,飞香港,我来开飞机护航。”方孟敖道。
“护航有什么用?我到香港,明楼照样有法子弄死我。”梁仲春抹了抹汗。
“他弄死你干啥,他有什么要弄死你的必要。”方孟敖不耐烦,“当初你拿出证据,帮了他一把,也没再给他惹事,他何必要弄死你。”
“你说的也是。”梁仲春道,“他今天问阿诚了。”
“问什么?”方孟敖一瞪眼睛。
“问阿诚有什么遗物遗言。”梁仲春给方孟敖满上酒,
“遗言?”方孟敖想起1941年那个冬天,他在上海的行刑场上看到了明诚,他已经认不出那是年初他见到的那个明诚了,五花大绑的明诚也看不清楚方孟敖,他浑身都是血,感觉肚子里的孩子正在往下坠他,他相信死去的王天风绝对不会叛变,在76号受刑的时候,,他已经猜到了王天风的整个计划,拿四个特工的命,来换正面战场的胜利,很划算的卖卖,他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为计划的成功而骄傲,也隐隐遗憾,看不到胜利的那一天。“当初给阿诚验明死亡的那个女医生呢?”
“别提了,她是高木带着到现场的,你也看到了,当时真是吓死我了。”梁仲春小酌了一杯,“真没想到她居然和咱们一起瞒过了高木,后来我才知道,军统刺杀许鹤行动的时候,阿诚因为她是中国人留她一条命,好人那就是有好报,这不,她认出了阿诚,也帮咱们作了伪证。”
“那她人呢?不会被你灭口了吧?”方孟敖还沉浸在回想中,他举枪的手在发抖,半天也扣动不了扳机,梁仲春在他耳边说道:“拿稳了枪,你拖得越久,他活的几率就越小。”枪声一响,阿诚中枪倒地。
“我还没那么坏。”梁仲春拍了拍桌子,夹起一块腌笋塞到嘴里,“人活着,风声一过,我就送她出上海了。”
“那藤田芳政和汪曼春没因此质疑你吧?”方孟敖回过神问道:“明楼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梁仲春眯起眼睛,有点得意,“当初你我用另一个死刑犯的尸体替代了阿诚,那些跟着搬运遗体参与掩埋的76号工作人员,除了那几个和我有过命交情的心腹,其他的人在后来围剿汪曼春时,炸死在面粉厂里了,那埋了遗体……事后我找人引了几只野狗,啃得那尸身谁也认不出来,明楼最后也不得不承认,明诚确实是被我处决了。”
“是啊,阿诚都死了五年了。”方孟敖仰头,将满满一盅酒一饮而尽。
1946年8月,北平,方家。
这一天正好是中元节,方孟韦托人买了点黄表纸,一个人跑到僻静的角落,崔中石在远处远远看着,他知道方孟韦祭奠的是当初在巴黎的地下党护送小组。他初见方孟韦的时候,对方还在昏迷,满身是血,大夫说孩子可能保不住了,那段时间方孟敖一直守在孟韦的床头,那么糙的大老爷们,伺候起弟弟来比女人还细心,梁仲春给了他一把钥匙,说是阿诚放在他那里的,他代方孟敖跑了一趟,惊喜却又心酸的发现。
方孟韦将黄表纸细细的划开几叠,贵婉,代号烟缸,还有茶杯,漏斗,他的手在抖,每划出一叠,都代表着和他并肩作战出生入死的战友又牺牲了一个,只剩下了他,青瓷,在巴黎,最后一次护送行动,护送的是他自己,但战友因为叛徒出卖全部牺牲,只剩下了他一个人,没有了上下线,没有人能证明他在共产党的身份,他只能在军统和新政府继续潜伏,等待重新见到光明的那一刻,那段时光是他最黑暗的一刻。
黄表纸又划了几叠,郭骑云,于曼丽,王天风。王天风不必说,在巴黎的时候,两人曾经有过交。作为毒蜂的副官,郭骑云和他有过不少交流,两人惺惺相惜,一提到各自的长官见面就头大,可惜也牺牲了,郭骑云死后,他的女朋友听说殉情了,也不知有没有合葬在一起,但相信明台会帮他们料理后事的,于曼丽他没接触过,但同为抗日的战士,他也为她划出了一叠。
纸钱点燃,黄色的纸张渐渐变成黑色,进而变成了白灰,青烟徐徐上升,飞入屋顶,慢慢学消散,方孟韦并不信鬼神,但整整四年,组织给他的唯一任务就是保持静默,他能做的也就只有在这里烧烧纸缅怀缅怀战友了。
方孟韦做完了这些,站起身来,看到了远处走来的崔中石,一时精神恍惚,1941年,方孟敖和崔中石护送他回重庆,整个路上他的意识都是不清醒的,等真正清醒的时候,人已经在北平了。方孟韦永远不会忘记1942年春天的那个下午,崔中石过来探望他,家里的哥哥方孟敖坐在床边,哥哥说一句,自己就在本子上写一句,崔中石将房间的门关上,两人有些好奇,尔后,崔中石说出了那句让他期盼已经的话:“今年雨水大,你们这里有上好的茶叶么?”
方家两兄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待明白了之后,弟弟方孟韦抓起笔和纸,颤颤巍巍的在纸上写起字来。
“上好的茶叶我们这里应有尽有,龙井,普洱,碧螺春,不知道您要哪种?”他的字原本写的很好看,但因为情绪激动,此时歪歪扭扭犹如爬蛇。
“大红袍有么?”崔中石盯着方孟韦道。
“有,您要多少?”方孟韦再次写道,方孟敖猛地从床边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几个来回,最后站在床头,一动不动看着自己的弟弟在纸上写字。
“三两三钱。”崔中石说完,吐了一口气道:“方孟韦同志,不,应该说青瓷同志,欢迎你回家。”
方孟韦一直在哆嗦,眼泪流淌了下来,哥哥在床边抱住了他,已经哭出了声音,他反复说道:“孟韦,你是好样的。”崔中石静静地站在床尾,很安静,但是眼圈也红了。
“死间计划解密了。”崔中石看了看路边的白灰,扭头对方孟韦道,对方低垂的头点了点,崔中石又道:“组织同意你恢复工作。”
方孟韦猛一抬头,不可置信,“但是你要确保自己的身体完全调养好。”崔中石又接了一句:“明楼要来北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