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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单子上确实写的是制香水的材料和用量,但通过密码本,却还有造土法炸药的原料,这是索杰抄给许一霖的,连荣石都不知道。原来早在他们从桃花镇来承德的路上,见识了许一霖的骨气,索杰就有心把许一霖发展成共产党了,这近两年的时间里,许一霖也早就被发展了。密码本在许一霖背过后,早已烧成了灰烬,所以纵使有人搜查,查到的也只是几张方子而已,他看完以后将单子放了起来。
半个月后,随着抗日物资一起运来的,还有受伤的徐一航,许一霖和夏禾将她转移到了许家铺子的地下室里好好静养。当晚,在许一霖和夏禾的预料之中,荣石来了。
“夏禾姑娘,一,一霖兄弟。”荣石招呼道。
“荣先生,您来了。”许一霖不温不火地应道,“徐姑娘在屋里,你去看看吧。”
“好的。”荣石看了一眼许一霖,进了屋,留许一霖和夏禾在堂屋里。
“谈了……有一个小时了吧?”夏禾往里屋张望。
“差不多了。”许一霖看着这个月的账簿,“你能不能别瞅了。”
“瞅瞅怎么了。”夏禾白了他一眼,“今天俩闺女给面子,早早睡了,没哭闹。”
“过几天,孩子过周岁的东西都置办好了吧?”许一霖问。
“还用你说?”夏禾还记着仇。
“不用不用!”许一霖道,继续看他的账簿。
“也不知道聊的怎么样了。”夏禾继续张望道,“这每次一航姑娘进城都住咱家,每次她一来,荣大少爷就来,这两人这么久了,怎么还没个进展?”
“急什么,反正一航姑娘的丈夫没了,两人慢慢处呗。”许一霖没在意,“又不像我……”
“你怎么了?”夏禾又抢白了许一霖一句,也不等他回话,就自顾自的往下说,“我看那,这荣石和徐一航,悬!”
“你又知道明白了?”换做许一霖白了夏禾一眼。
“我还就是明白知道了!”夏禾看着许一霖和他顶真,偏小女儿醒了,夏禾抱着哄她。
“他俩好不好和我没关系。”许一霖拍了拍小女儿的后背,拿了个玩偶逗她看来看去。
“是,没错,和你没关系。”夏禾嘴角上扬道,“对了,那当初满大街的人骂荣大少是汉奸,拿东西砸他的时候,谁在屋里一边看一边叹气呢。”
“他一个抗日志士,却被人误解成汉奸,还要受那种委屈,谁看了不心酸心疼啊!”许一霖辩解道,还用手点了点窗户。
“心疼?你还心疼?”夏禾抓着许一霖的话不放,笑了起来,“我还真没看出来呀!”
“你烦不烦啊!”许一霖急道,“这账簿还要我来看,以前不都是你看么!”
“哟?”夏禾冷下脸来,嘲讽道,“许大少爷现在脾气见长了,也是,你也是有身份的人了,还入了党,觉悟比我们这些平头百姓高多了,自然是要有脾气的。”说完,也不理他,转过身哄女儿。
“不是,我,这……你别啊……”夏禾一恼,许一霖就怕了,他着急着想解释,夏禾却背对着他,他想借着哄女儿来回转都不行,急的脸都红了,实在没法,低头乖乖看起账来。
偏这时候荣石出来了,问道:“一,一霖兄弟,你们这里有没有磨咖啡的用具,我给,给一航煮杯咖啡。”
“没有!”许一霖正急的火没出发,荣石出现,全冲他来了,“我们这里没那个洋玩意儿!”
“荣大少爷,你别急。”夏禾将女儿放到许一霖怀里,“我去隔壁容易咖啡馆拿一套来。”
“他不会自己去么?”许一霖仍在气头上,夏禾一咋舌,他就没了声音,低头哄孩子去了,临了还要嘱咐夏禾大晚上的出门多披件衣服。
夏禾一走,堂屋里就剩下荣石,许一霖并一个奶娃娃了,许一霖埋头哄女儿,荣石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只能干瞪眼,那许一霖哄孩子,哄得自己笑哈哈的,他在一旁看的觉得颇有意思,待正要开口,夏禾却回来了。
荣石拿了煮咖啡的东西便回里屋了,过了一会儿,夏禾道:“这咖啡的味儿闻着倒香,喝着却苦。”许一霖也不说话,愣了一阵子,待荣石走后,和夏禾各自休息不提。
十一月初十,许一霖的两位千金过周岁,许记铺子生意好,自然多摆了几桌请亲朋好友并生意上的伙伴。宴席开到一半,吕良彪带着些土匪伪军冲进来了。
“最近听说徐一航进城了,竹木将军下令,全城搜查!”吕良彪道。
“怎个搜法?”许一霖走出来。
“自然是从头到尾的搜。”吕良彪道。
“我要是说不呢?”许一霖冷冷道。
“那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伪军小队长上前道。
“不耐烦?”许一霖笑了,“你不打听打听我这铺子背后靠的是谁?”
“就算你靠的是荣石,今天也要搜。”小队长道,指了指隔壁,“容易咖啡馆我们刚才刚搜完!别以为荣石就了不起。”
下人搬了个凳子在跟前,许一霖款款坐了,道:“容易咖啡馆是容易咖啡馆,许家水粉铺是许家水粉铺,今天我在这里摆酒,你们突然闯进来,坏了我们的兴致,这笔账怎么算?”
“你有本事和太君算账去?”小队长咧嘴道。
“我们先和你算算。”说话的却是荣树,上前就踹的那小队长爬不起来。“你!”伪军一看端起枪来,而荣树带来的人亦拿枪相对。
“荣大少爷没来么?”吕良彪笑道,一边说,一边轻蔑的看着许一霖,“按理说,许老板办酒席,荣大少爷不来岂不是有问题么?”
“你他妈的说什么?”荣树大怒,骂道。
“吕营长,有话就直说,用不着含沙射影的。”许一霖站了起来。
“我说什么了?”吕良彪走进许一霖身边,“啧啧,许老板这身段,我看了都动心啊,更别说荣大少爷。”说完还要凑过去想嗅一嗅。
“姓吕的,你活腻歪了!”荣树气的拿枪指着吕良彪。
“你看看,不愧是亲兄弟,哥哥的人被占便宜了,弟弟出面维护,知道的说兄弟情深,不知道的,还以为兄弟俩共用……”
“老子今天就崩了你!”荣树手枪上了膛。
“慢着!”许一霖道,而后按下了荣树的枪,“吕营长,当初我在承德开铺子,你们三番四次的来骚扰我们夫妻俩,我这人吃软不吃硬,你见我们不理会,就污蔑我是共产党。”许一霖走到主座前,笑了笑,又道,“后来,你们拿不出证据,又咽不这口气,就散布谣言,说我是断袖,是荣先生的人,可也没什么证据,那接下来呢?是不是既给我扣上共产党的帽子,又说我是断袖啊?”许一霖又走到吕良彪跟前:“吕营长,今天也不是不可以让你们搜,但是搜不出什么来,你可要给我个说法。”
“你放心,找不到徐一航,我们每人砍一只手给你!”吕良彪信心满满,他早得到线报说有人看到徐一航进了许家铺子,“可要是找到了,宪兵队的那些刑具,可要给许老板过过目了。”
许一霖眼睛都不眨一下,微微笑着,看着那些伪军搜这搜那,最后无功而返,原来许家铺子和容易咖啡馆挨着,在他阻挠伪军搜查,把所有伪军的注意力集中在大堂的过程中,徐一航早偷偷翻墙转移到容易咖啡馆去了,而那里伪军搜过,早已放松警惕性,不会再搜第二回。
“吕营长,你说怎么办?”许一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吕良彪额头上也冒了汗,荣树的手下在一边起哄逼着他们砍手,他知道今天没那么简单。
“算了吧。”许一霖重新坐回主座,“今天我闺女过周岁,见不得血,吕营长这笔账我先记着。”
吕良彪和那十几个伪军灰溜溜的出门,却不想,从天而降几盆盐水,后面几个小孩子喊着去晦气,去晦气,偏他们还不能发火,周围老百姓指指点点,幸灾乐祸,只能忍着冻憋着气回去了。
荣石是出城与抗日义勇军碰头去了,待过了几日回来,徐一航已经被转移出去了,自然是许一霖帮的忙,在许一霖和索杰的安排下,徐一航并几个抗日战士转移的悄无声息。荣石听后,回来没顾得休息,当晚就去了许一霖的家里。
“听,听说吕良彪他们今天,今天给你气受了。”荣石问道,满心满眼的关切。
“没什么大事儿。”许一霖不咸不淡地说。
“家里,家里都没事儿吧!”荣石又问。
“没事儿。”许一霖道,“对了,徐一航出城了。”
“这事儿,我,我知道。”
“恩,那批物资和抗日战士也出城了。”
“我,我也知道。”
“既然都知道了,就行了。”
许一霖有一句没一句的,荣石也憋不出一句话,两人三个钟头说了不过二十几句,倒是隔壁屋的夏禾看了空着急。
晚上,荣石回了荣公馆,索杰迎上前问道:“许少爷没事儿吧?”
“能有什么事儿?”荣石没好气地说,“我对着他还不如对着徐一航!”
“这?这是怎么回事?”索杰好奇道。
“我对着徐一航,说不下去了,还能去煮杯咖啡,她喝了咖啡还能对我好点,可许一霖呢?”荣石指着许家的方向,“软硬不吃,就是个木头!”
“那没事儿,如果大少爷看许一霖烦了,我下次和他说说,不行让他们出城,反正……”
“什么?你说什么?”荣石皱眉瞪眼看着索杰,对方下半句愣是咽了下去。
与此同时,承德内的日军也在开会。因为徐一航的转移,竹木纯一请来的外援清水二十三把目光转移到了许一霖头上。
“许一霖绝对有问题。”清水二十三道,“荣石是他背后的靠山,说明荣石也有共产党嫌疑。”
“可是,外面都在谣传,许一霖是荣石的人,荣石之所以帮他是因为他俩有暧昧关系。”竹木纯一道。
“我看这传言未必是真的。”清水道,“荣石那个人看上去无欲无求,不像是个放纵的人,而且我得到的线报是他钟情于徐一航,他绝不可能沾染男人。”
“可是我曾经试探过荣石,他也委婉的表示过许一霖是他的人。”竹木道。
“这只是他们打的掩护。”清水道,“将军如果不信,我们可以试他们一试。”
“清水君想怎么试探?”竹木好奇道。
“很简单,前一阵子伪军司令部征用了荣家别馆,现在荣家要要回去,我们可以在荣家别馆设宴,宴请荣石,再请些承德有头有脸的政客商人。”清水细细地说着他的计划,“到时候我会给许一霖下药,然后设法让他俩处在一个屋子里,看看他们什么反应,如果这样他们都没事的话,那说明他们在说谎,我们就可以针对许一霖展开更详细的调查。”
“那如果他们就范了呢?”竹木道。
“我会派人盯着,他们有可能会为了应付我们而草草了事,他们之间是不是真的有感情的瓜葛,我会分辨的出来。”清水势在必得。
“好。”竹木答应道。
清水设宴款待荣石的日子终于来了,许一霖也在邀请之列,看着座上的那几个日本鬼子和汉奸把酒言欢,他心里就厌恶的很,只想这场闹剧早早结束了回家,所以端上来的酒水茶汤也没在意味道,只喝了一会儿,他就觉得有些烦闷燥热了,便起身去外面透气,却被下人领到了别间。
许一霖在别间想要清静一会儿,却不想越呆越热,大衣脱了不顶用,茶水也喝了三四杯,正要出去,荣石却进来了。
“你怎么来了?”许一霖道,他现在烦闷不堪。
“不是,不是你,你让我来的么?”荣石道。
“我什么时候说过让你来了?”许一霖扯了扯衣领。
“……”荣石刚要说话,门却被人关上了。“嘘!”荣石看了看窗外,“外面有人偷听。”
“偷听什么?我和你有什么好偷听的?”许一霖没好气的说,他去推门,却身上一软,往后仰去,接着他的正是荣石。
“你,你这是怎么了?”荣石道。
“我也不知道,只觉得烦躁的很,还热。”许一霖的脸烧的红红的,呼出的气喷在荣石脸上,让荣石也开始觉得口干舌燥起来。
“席间的酒你喝了多少?”荣石问。
“也就一两杯。”许一霖热的把长衫也脱了下来,只留一件里衣,“茶水倒是喝了不少。”
“不应该啊!”荣石奇怪道。
“什么应该不应该的,嗯……”许一霖有些难受,呻吟了一声,荣石听了,打了一个哆嗦。
“你……你这是……”荣石突然想到了什么。
“怎么了?”许一霖的手开始往下面伸,被荣石拦住了,“你干什么?”
“他们给你下了药。”荣石道,“春,春药?”
“什么?”许一霖已经受不住想要去解自己的里衣了。“他们为什么会给我下药,我算什么人物!”
“今天竹木纯一问我和你的关系……”荣石话没说完,两人电光火石之间,明白了一切,也明白了门外的人是做什么的,一瞬间两人皆变了脸色。
许一霖从小被他爹养在家里,自然不知道男人与男人之间有什么好玩的,但他那次被荣石玩弄的时候,确实是有了感觉,二十年来第一次知道自己那话儿还能硬起来,他摆弄前面摆弄半天不见效果,自然会躺在床上胡思乱想,难道想要硬起来,还要再让那个荣石来一遭?想着想着,手就不由自主的伸到后面了。
许一霖终究是没什么经验,那手指头刚伸到后穴一点点就觉得有些疼,他忍着疼,又往里探了探,毕竟对于男男之事,他根本不懂,更不用说怎么在这种事上找快感了,许一霖咬着嘴唇手指在温暖的甬道里戳动了一会儿,除了疼也就没别的感觉了。
一拳打在软和的枕头上,许一霖彻底放弃,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自己真的是不行,想来那日也是自己因为疼的狠了才产生的错觉。就在他心灰意冷准备休息的时候,耳后传来一个声音,“我来帮你吧。”
说话的正是荣石,许一霖在这种情况下听到他的声音吓得差点跳起,又想起了当初受的侮辱,但心里仍有害怕的阴影,哪里还顾得上答话,荣石见他不答,只当他允了,将他扳将过来,一只手握上了他的阳物。
“你……”自己的命根子被荣石握着,许一霖整个身子都僵直了。
“放松点!”荣石的声音靠近了,就在许一霖的耳边,呼出来的气吹入他的耳朵,让他打了个哆嗦。“我教给你怎么舒服,别怕!”
荣石握着许一霖的阳物,轻挑慢捻的,间或刺激下铃口,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在许一霖的后脖颈处慢慢摩挲着,小少爷从来在床上都是伺候夏禾的,哪里受过这般对待,不一会儿整个身子就软了。可是他那根阳物,饶是有经验的荣石摆弄,也只是微微挺了几分而已。
“看来,还真是要从后面来了。”荣石叹气,“且忍着点。”还不等许一霖回话,他就用手沾了床头柜上的凡士林,开拓起许小少爷的后庭来。
“你……”许一霖刚要拒绝,荣石的手指头就伸进来了,才戳了几下,他的腰就软了下去。
荣石的手指毕竟是沾了润滑剂,而且进的小心,许一霖倒也没觉得疼,只是觉得胀胀麻麻的,真没想到,他经比我自己弄得要舒服,许一霖觉得有些奇怪,也有些沮丧,那荣石的手指忽的再一戳某处,他经像虾子那样要跳起来了。
“这……”许一霖像看到了奇景一般,看着自己那东西在后穴被刺戳的情况下一点点地硬了起来,大了起来,他不可思议地伸手摸了摸,确实没错,是自己的,可他还没来得及感慨,后穴就被荣石戳的一阵阵酥麻顾不上了。
荣石今晚本是来找许一霖说话的,正好看到他在自渎,不过是帮帮忙,带着这种想法,荣石就鬼使神差的上手了,他以前参军的时候,战友之间就有好断袖的,他随不曾试过,但也有好友炫耀一般给他讲过各种好处,所以对这一套,自然是清楚明白的,这不没几下就戳到许少爷的阳心了,他看那许一霖赤身裸体的,脸上带着羞怯的红晕,咬着嘴唇不敢声张,自觉口有些渴,而许一霖瞪大了眼睛去触碰自己那根东西的时候,他心里又觉得好笑,自然是带了点恶作剧心态加倍的去刺戳许一霖的阳心。
“别……啊啊……”许一霖从没有过这种感觉,他觉得舒服,又觉得害怕,这便是男女欢好时候的感觉?可他想到自己现在是被人操弄的那一个,又觉得就算是,那自己也是女人那一方,哪里就是男人了,可那快感又来的紧来的急,就算是做女人,也想多要一点。“怎……怎么……那里……”他还是不明白,怎么男人戳戳屁股后面,前面就能硬起来,“啊啊啊……”在荣石的连续刺激下,他那阳物吐出了白浊。
荣石见许一霖射了精,自己也松了一口气,突然自觉不对劲,低头看看自己下面,暗骂了一句,说好了是帮忙,怎么自己硬了,这倒显得自己有些图谋不轨了,他缓缓起身,却看许一霖拿手遮着脸,自己有些尴尬,也没说什么。
“我……我有点累了!”许一霖的声音小的和蚊子一样。
“那你……早些休息吧!”荣石也逃跑一样的走了。
第二天一早,荣石却被许一霖气到了。
“你要搬出去?”荣石声音都大了起来。
“我在荣公馆呆的实在是太久了,现在身体养好了,也没理由再待下去了,我想和夏禾过自己的生活。”许一霖说的理直气壮,但是却没看荣石。
“你……你这是……”荣石气的说不出话了,“你这是针对我!”
“我针对你什么了?”许一霖道。
“你,你没针对我,你搬出去做什么?”荣石吼道。
“荣先生!”夏禾一说话,荣石便没了气性,“非要说明白了你才甘心么,发生了什么事儿你不清楚么?都说开了大家有意思么?”昨晚她起夜,正好听到了许一霖和荣石做的事儿,心里是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我们离开一阵子,对大家都好。”
“好好好!”荣石气极反笑,“就!依!你!们!”说完便摔了东西走人,留下许夏夫妻,荣家姐弟和索杰面面相觑。
“院子里怎么那么闹?”夏禾问道。
“来了几个日本兵和伪军,说竹木将军找我哥。”荣树道,我哥从不给他们好脸色看,说完他看看窗外,又摇摇头,“不,今天他们格外倒霉,比遇到我还倒霉!”
承德城里新开了一间胭脂水粉铺子,当家的是个儒雅的少爷,姓许,平日里的掌柜倒是他那精明的老婆,外加几个下人,过了一阵子,许少爷的夫人生了两个闺女,一个姓了许,一个姓了夏,说是为夫人家也延续香火。许记水粉铺的胭脂质量好,香味儿持续时间长,还不冲,那些个姑娘婆子都爱去他家买,水粉铺子越开越大,许家便买了几个仓库用来囤原料和货物,听说荣家,鲁家等大家小姐也经常光顾,私下里有小道消息说这间铺子有荣公馆关照,因为那些收保护费的黑道和伪军从来没有敢去许记水粉铺勒索敲诈的。
“荣意,你再看看这个,这是一霖前些天配的,你找几个姐妹试试,看看怎么样,给提提意见。”夏禾拿了几盒胭脂给荣意。
“好咧。”荣意拿了那胭脂,看了看床上的两个女娃,喜欢的不得了,索性拿着红彤彤的胭脂盒逗弄孩子。“妞妞们要过周岁了吧?”
“下个月过周年!”夏禾笑了笑,忽而看向门口,“回来了?”
进来的是许一霖,手里拿了几个瓶子,“是,回来了,荣意姑娘你来了。”
“许少爷好。”荣意笑道。
“你来的正好。”许一霖笑道,“除了胭脂,你再带这个回去。”说完把那几瓶东西给了荣意。
“这是什么?”荣意接过那些东西。
“香水!”许一霖认真道,“现在不都兴这个么,那些个阔太太都爱喷香水,什么明家香,上海货,我也试着调了几瓶,你带回去试试。”
“那太谢谢许少爷了。”荣意笑的开心。
“这有什么。”许一霖笑道,随后拿了拨浪鼓去逗孩子。
“对了许少爷。”荣意放下香水,拿出了几个本子,“这是我哥让我带来的,是他从南边买来的香水配方,说你正好在这里制香水,可以给你作参考。”
许一霖接过那几张单子,看了看,脸上似挂着笑意,却又有些别的意味在里面,荣意看不明白,倒是夏禾似笑非笑地看着许一霖,最后许一霖将单子放在桌子上,又摩挲了几下,对荣意道:“谢谢你了,荣姑娘。”偏不提荣石。
“这有什么谢不谢的。”荣意道,“对了,过几天有几个义勇军将士要来运物资,现在小鬼子都盯着我们荣公馆,所以那些货和人……”
“还和以前一样,在我这里落脚就行。”许一霖放下拨浪鼓,端起了一杯茶。
“现在是习以为常了,想当初在桃花镇,你们荣家在我们那里放医药物资,我和一霖知道了吓得和什么似得,好像是放了贼赃一样。”夏禾笑道。
“怎么就是贼赃了,要说贼,那些人才是贼。”许一霖道,夏禾和荣意知道他说的是日本人。
“那就多谢许少爷了,时间不早了,我也要走了。”荣意起身道。
“等等。”夏禾道,“荣大少爷最近怎么样了。”说完她瞧了许一霖一眼,对方仍在陪着孩子玩闹,也不知道在意不在意。
“还是老样子,为抗日的事儿操心呗。”荣意叹道,“两个月前,他出了城外见了一航姐一面,还闹了个误会,搞得徐二航以为我哥喜欢她,还要我去给他说明白。”
“哦,这样啊。”夏禾道,复又闲聊了几句将荣意送走了。
“说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待荣意走后,许一霖道。
“我不问,你不就不知道么?”夏禾好似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大妞妞要吃奶,她就解了扣子给孩子喂奶,二妞妞哭闹要换尿布,许一霖便给她替换。
“我知道这些做什么?”许一霖白了她一眼。
“好好好,你不想知道!是我多嘴了。”夏禾拍了拍孩子,“那人家给的单子你怎么办?”
“你别管了,我自己处理。”许一霖给孩子换完尿布,洗了手,拿着单子回书房,细细看了起来。
许一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西式大床上,生于桃花镇长于桃花镇的他从没见过这种床,他惊奇的从床上坐起来,身上还是有点疼,但是已经不是那么无法忍受了,手也包裹的好好的,他从床上走下来,屋子里亮堂的很,和他以前住的那件暗沉沉的瓦房不一样,他看着房间的摆设,好奇地摸了摸,都是他没见过的东西,窗户是玻璃的,许一霖一步一步慢慢走到窗前,外面正下着雪,他一个南国的少爷自然是没见过的,只觉得雪景好看的很,再看看自己,穿了一身的丝绸睡衣。大概这是死后上了天国吧,我又没做什么坏事,自然不会下地狱去的,许一霖摸着自己身上的衣服胡思乱想中,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解释了。
房间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霖你醒了!”许一霖抬头一看,夏禾眼中含泪面上带笑的看着她,他欣喜若狂,上前抱住对方,而后再仔细打量了一边夏禾,继而心酸道:“夏禾,都是我不好,没保护好你,害得你也来了这里,弄得你从此和谢棠天人永隔,好在天国这里比咱们那桃花镇好多了。”
“你胡说什么呀!”夏禾擦擦眼睛,笑盈盈地说:“这里哪是天国,你好好看看,你活着,我也活着,咱们都活的好好的!”
“活着?”许一霖不敢相信,他扭头看向四周,“那我们怎么会在这种地方,这是梦吗?哎呦!”他被夏禾拍了一下脑袋。
“这里是承德。”夏禾温柔的看他,就像看个小孩子,自她怀孕以后,倒是变得母性大增。
“承德?咱们怎么到承德来了?”许一霖突然一抬眼,看向门口,错愕了。
门口站着的是荣石,面上带着笑,“许……许兄弟,你……醒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许一霖质问道,他紧紧抓住了夏禾的手,想往后退,顿了一下,又走到夏禾和荣石之间,护住夏禾,“夏禾,是不是他强迫你来的?你不是要去上海吗?”
“……”荣石张开口,却没说出什么来。
“是这样的,当时我们急着赶回承德,然后樊医生和李老先生当时也要和我们一起返程,但是你的伤又不好,所以情急之下就邀请夏禾姑娘和许少爷你一起回来了。”索杰见荣石不出声,便接道,“而且夏禾姑娘有了身孕,在路上我们也可以照料。”
“夏禾怀孕了?”索杰说了那么一大通,许一霖也就听了这句,突然开心起来,转向夏禾,“那有没有不舒服啊?”转而又冲着荣石发火,“你们既然知道夏禾怀孕,怎么还带着她乱跑呢?”突然心里又想到谢棠,自然知道孩子是他的,心又难过酸楚起来,“这要是谢棠知道了,还指不定怎么怪我呢!”
“谢棠他……他已经死了,自此天人永隔了!”夏禾见许一霖说起谢棠,心中亦是难过。
“什么?谢棠他……”许一霖一时不敢相信,谢棠之死让他震惊,心中其实还有一丝欣喜,但看到夏禾难过,什么欣喜和吃惊都先抛到了一边,转而安慰起夏禾。
“夏姑娘已经知道了?”荣石和索杰亦有些吃惊。
“我又不是傻子,听你们平日里说的话,就能猜出来。”夏禾没好气地说,她与谢棠毕竟恩爱,一说到谢棠自然是止不住的难过。
“夏禾,你还有我。”许一霖连忙安抚,看到荣石在那里,又来气了,“你们能不能出去啊,让我们夫妻俩说会儿子话。”
许一霖说了话,荣石自然也不好再呆下去,和索杰出了房间,待回到书房,荣石道:“我的家里,还要他下逐客令!”说完叹了口气。
“那也是没办法,谁让咱们亏欠许少爷呢。”索杰道。
荣石看看索杰,又不耐烦的长叹一声,想想许一霖待他的态度就头疼,本想和许一霖道个歉,结果半句话没说完就被人轰出来了。
“事情总还是要找许少爷说开的。”索杰见荣石烦躁,便帮他理清思路,“只要他能开口提条件,咱们就好办,咱们态度好好的,相信他会谅解,只不过污人清白,怕他也不会善罢甘休,大少爷你恐怕要吃点苦了,幸好不是女子,不然真麻烦。”
“就因为不是女人才麻烦!”荣石点了点门口,“若是女子,没有丈夫,只要对方愿意,我就娶进来,可偏偏是个男儿,又成了亲,唉!”
“成了亲,不也是个不顶事的么!”索杰道,突然又问道,“大少爷,你对着徐一航结巴也就算了,怎么今天对着许少爷也这样呢?”
“……”荣石无言,“可能……可能是……哎呀,毕竟是有愧与他,不知道如何说出口呀。”
“也是。”索杰瞧着没那么简单,但也没多追问,“这样吧,下次我还是和你一起去,你说不上来的,就还弄个条子照着念,有什么说不出的,我来说。”
“也只能这样了。”荣石觉得有些疲惫。
“这段时间让二小姐去陪陪他们,她和夏禾姑娘应该能说的来。”
“也好。”
许一霖板着脸听完索杰的解释,一言不发,他盘算着,遇到这种事是不是要对方偿命?可自己也没死,只是被人占了便宜,而自己又不是黄花闺女,毕竟是个男人,碰一下也就碰一下,可不计较的话终究意难平,倘若计较的话,自己的命又是荣石他们找大夫救回来的,听荣石的妹妹荣意讲,他们荣家在承德明面是屈服于日寇,可背地里是抗日的,如果自己真计较起来,是打他还是杀他,那留着谁来抗日呢?若问他要钱,倒像自己是卖的了,那若不要钱,又要什么?荣石倒是喊他兄弟,可这兄弟是自己屁股吃苦换来的,又不是像荣公馆那些人风里来雨里去自己挣回来的,这兄弟听起来总觉得别扭,不计较自己心里不顺,计较了倒显得自己不是男人,许一霖心里乱的很。
荣石站在那里看许一霖不说话,他也没个底,近日来,他每天都要来过问一遍许一霖的生活,可每次来他都不知道说什么,或者一说就有些卡壳,如果不来,倒显得自己太混蛋了,他荣石堂堂正正男子汉一个,毕竟他亏欠许一霖的,对方要杀要剐何足惧怕,想定了,荣石心里也有底了,自然也一言不发等许一霖谈条件。
索杰自然也是沉默,他是怕许一霖狮子大开口贪得无厌,当然他家大少爷不开口,自然他也不开口。
三人就那么干坐着,许一霖欲言又止,想说又不知道怎么说,烦的不了的;荣石则左看看他,右看看他,安静地等着;索杰如老翁入定般。直到夏禾进了门。
“你们也太着急了,现在就问人家要决定,这不是逼他么?”夏禾道,说完就摆摆手让他们出去了。
“全承德,敢冲着大少爷你和我甩脸子的也就这个女人了。”索杰叹道,“而且这尊神……还是咱们自己请回来的……唉,什么世道啊……”夏禾在前几日得知真相的时候,要不是有身孕加荣意拦着,桌子上的茶壶和茶杯,她能一股脑的甩荣石脑门上,而后一个脏话不吐地把荣石,荣树和索杰损了一边,饶是这样,荣石也没办法。
“你要是现在心里乱,就先缓缓再说,整个承德都是日本兵,咱们是出不去的,就算以后要过活,也是要在承德定居了,现下,也就荣公馆清净些了,在这里好好养好身体,到那时,估计你也捋顺了,咱们再做打算。”夏禾毕竟和许一霖生活了那么久,许一霖心里想什么她是摸得门清。
“夏禾,你……有什么打算呢?”许一霖看了看夏禾的肚子,问。
“我还能怎么办。”夏禾叹了口气,“以后带着孩子在这里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我能做孩子的爹么?”许一霖小心翼翼的问,他从小受父亲压迫,长大好容易有了喜欢的女子,却被许父用卑鄙手段娶回许家,没得到爱不说,却招来了夏禾的恨,天天守在这样的环境,看着妻子与别的男人亲热,自己却不行,换做别人,早就性格扭曲,心生怨恨了,偏他天性善良,转变的也就没那么快,就在压抑至极,也要转化成那性格扭曲,欺压别人的人的时候,偏他爹没了,谢棠也没了,压在他心里的石头一下子卸掉了大半,性格也渐渐开朗了些,他也知道夏禾对他没有那种情爱,但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两人还是有感情的,他想要孩子,自己不能生育,夏禾却有孩子,他爱夏禾,自然也想好好爱夏禾的孩子。
“唉……”夏禾看了看他,心酸的很,“这是谢棠的孩子。”许一霖心中一凉,待夏禾又道,“他那样害你,我怎么有脸让他的孩子认你做爹呢?”许一霖听后又忽的一下转悲为喜了。
“不碍事,不碍事,反正是你的孩子就行!”许一霖眼睛都笑弯了,又摸了摸夏禾的肚子。
“听你的就是。”夏禾笑眯眯地看着他,又道,“那荣石的事儿,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心里也没谱”许一霖一听到荣石两个字,又是一脸愁容,“我总不能杀了他吧,杀了他,这承德谁来组织抗日啊,可要是打他一顿,那也没什么意思了,要钱?要钱太难看了。真真是没了主意了。”
“不如,咱们重新开铺子吧,我们夏家和你们许家原先都是做胭脂水粉生意的,等你身体彻底好了,咱们就在承德继续开,以我的手段和你们许家的秘方,把这胭脂水粉铺开满整个华北,再也不用管那些烦心事儿了,你看好不好。”许家的铺子在夏禾手里断送了,始终是夏禾的一块心病,虽说那卖铺子的钱是用来救许一霖的,但以夏禾好强的性子,终究是想把铺子再开起来。
“也好。现在置下一片家业,将来还传给孩子。”再没有压力的许一霖觉得心里亮堂堂的。
“二姐,你不觉得大哥最近不对劲么?”荣树私下和荣意偷偷说道。
“有什么不对劲啊?”荣意拿了一盒胭脂闻了闻,她手边还有三四盒,全是夏禾给的。
“我就是觉得不对劲,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让我想想。”荣树抓抓头发。“对了,大哥最近的表情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了,大哥还不是一天到晚冷着张脸。”荣意白了荣树一眼,“小鬼子进了承德后,你看大哥什么时候开心过,他喜欢一航姐,可一航姐又不见他,他心里能好受么。”
“他怎么没开心过?”荣树嚷了起来,“我看他瞧那许少爷的时候,那表情就……就不对!”
“怎么不对了?”荣意问道,“大哥和许少爷在一起的时候,我也偶尔在场啊,无非就是大哥不怎说话,许少爷也不怎说话,也不怎么搭理大哥,然后夏禾姐过来说几句,两人就散了。”
“以前大哥不是让你管她叫夏禾姑娘么。”荣树道。
“你别提了。”荣意一跺脚,不太乐意,“就那次,许少爷刚来咱家那会儿,我管夏禾姐叫许嫂子,大哥听到了,私下说什么她也算不得许少爷的正经老婆,让我管她叫夏禾姑娘,后来有一次,大哥,许少爷,夏禾姐和我都在的时候,我喊了声夏禾姑娘,人家许少爷直接说:‘夏禾是他的妻子,怎么能叫姑娘,要叫也要叫嫂子’给了大哥一个没脸,然后还是夏禾姐说,叫她姐姐就行,大哥真是的!”荣意有点委屈。
“对,我明白怎么回事儿了。”荣树一拍手,“自从小日本进攻贺岭以后,大哥就板起一张脸,再也没笑过,就算笑也是冲着小鬼子冷笑,可是他去找许少爷道歉的时候,就算不挂着微笑,那嘴角也是翘的,要不然,他那眼神……”荣树打了个哆嗦,“太渗人。”
“不会吧,我看着挺正常啊,我听说大哥在桃花镇的时候,和许少爷有误会,是什么误会啊!”荣意不置可否。
“咳咳,你还是不知道的好。”荣树装没听到。
荣意还打听,却听到隔壁屋里传来了许一霖的声音,“估计大哥又惹许少爷不高兴了,唉,我就说他整天赔罪赔罪,赔了这么久的罪,这许少爷越来越不待见他了。”
“你这是要毒死我么?”许一霖气急败坏,一边说,一边还喝着温水。
“这是咖啡,是从牙,牙买加带过来的蓝……山咖啡!”荣石也有些委屈。
“什么咖啡不咖啡的,苦不垃圾的,还牙什么加的,也就你们拿这些洋玩意儿当个宝。”许一霖气道,“整天拿些个洋玩意儿来我面前,说什么给我瞧新鲜,不就嫌我是个乡下来的土包子么,我看还不如一杯绿茶好喝呢。”他拿手点了点桌子。
“那,那我下次让人给你带点上好的茶来!”荣石道,叹了口气,拿上那包咖啡转身要走。
“其实你没必要这样。”许一霖突然平静下来,开口道,“我没恨过你。”
“啊?”荣石转回来,有些惊讶。
“当然,你当初逼着我非让我送走夏禾的时候,我是恨你的。”许一霖笑了笑,“但是现在我真的不怨你,反而我很羡慕你。”
“羡,羡慕?”荣石疑惑了,他想要知道更多。
“是啊。”许一霖道,他抬了抬头,看看窗外,“荣石,你当过兵,现在手下有几千号人,你为了抗日不吝惜自己的家产,谁能做到你这个程度?你也能为了承德的百姓假意投靠日本,被人误解为汉奸,谁能像你一样忍辱负重。保家卫国你占全了,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这世上男儿能有几个能成为你这样的人,又有几个不想成为你这样的人呢,我是打心底里敬佩你。”
许一霖说完看向荣石,偏荣石也看着他,四目相对看了一会儿。荣石又道:“其实,你,你也一样可以成为,成为我这样的人啊!”
“我?”许一霖又笑了,扭过了头道,“我连个男人都不是,还能怎样呢。”他不等荣石开口,再说道,“你回去吧,难为你这段日子天天来我这里受气了,也谢谢你。”
荣石原想再开口,但许一霖终究没给他机会,只好拿着那包咖啡走出了屋子,正好撞见了隔离的荣意荣树。
“看什么看啊!很好看么?”荣石没好气地白了弟弟妹妹一眼。
“大哥不会是喜欢许少爷吧?”荣意待荣石走远了对荣树道,“可他昨天还很关心一航姐呢,还说心里喜欢她。而且许少爷是男人啊!”
“谁知道呢?”荣树有点丧气,“他最好喜欢的是一航姐,唉!”
当晚,许一霖在床上失眠了,此时他与夏禾已不再一起睡了,许一霖的身体已经调理好了,原先在南国心情压抑,总觉得自己不行,现在性格开朗了些,再加上李老先生给他调理的身体,他觉得似乎自己能够人事了。
距离许一霖被抓进宪兵大队已经三天了,镇上的宪兵突然找上门对夏禾说许一霖是赤匪,把家里里里外外搜了个遍,许家的仓库他们也查了,但什么也没搜出来,要不是有荣石的人帮忙看着,只怕这个家早就被宪兵抢了,家里的女眷只怕也会受委屈。
如何把许一霖救回来,夏禾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好端端的怎么就给按上共产党的帽子了呢,夏禾原本猜测是因为仓库的事情,可打听下来,仓库的货早就走干净了,那会是因为什么?夏禾有个预感,这件事和谢棠有关,最终的原因还是她自己身上,因为她,谢棠才会和许一霖有过节,进而导致许一霖被抓,这个想法夏禾不敢往下去想,她本来是想在走之前打点好一切,却没想到给许家带来了厄运,三天,整整三天她都在坐立不安中度过,她派去打听的人,据说看到许一霖的样子当场吓得腿就软了,这个消息折磨的夏禾快发疯了,她不知道许一霖是怎么经受住那些刑罚的,她也不知道许一霖那经常生病的身体还能不能抗的过去,而导致她最终崩溃的是许一霖从宪兵大队带来的一封信,那是一封休书,上面斑斑点点的全是血迹。
夏禾看着那封休书,鬼使神差地一个人出了许家,往宪兵大队的方向走,路上却被谢棠拉到了一个角落。
“夏禾,我听说宪兵去了许家,你,你没受委屈吧?”谢棠满心满眼都是担忧。
夏禾没回答谢棠,谢棠倒注意到了夏禾手中的信,他取来一看,心下大喜。
“休书?”谢棠开心不已,“太好了,夏禾,你自由了,可以离开许家,我们去上海。”
夏禾看向谢棠,两眼没什么神,幽幽地吐了两个词,“休书,去上海。”
“是啊,这不是咱们一直盼着的么。”夏禾的反应让谢棠觉得有些意外,“我还担心许一霖会找咱们麻烦,没想到上次歪打正着,让他被抓进去了。”
“歪打正着?”夏禾捕捉到谢棠的话,突然盯向了谢棠,“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有些颤。
“前次我被人跟踪,正好路上碰到许一霖那个窝囊废,宪兵过来想要抓我,自然是没抓到,不成想抓了许一霖。”谢棠解释道,他心里有点慌。
夏禾听了谢棠的话,直直地站在那里没动弹,休书里许一霖写让夏禾把嫁妆领回去,还标明了嫁妆的数量,分量足足是大半个许家的家产,夏禾知道许一霖那是在交代后事,还生怕她和谢棠走了没钱花,她半响才叹了口气,一字一字的往外吐,有气无力:“窝,囊,废?你错了,他那是傻……傻呀……”她两行泪留下来,说完擦了擦泪,倒恢复了冷静,从谢棠手里拿回休书,撕成了两半,再对折撕,待撕得碎碎的,洒在地上,又往宪兵大队走。
“夏禾你这是做什么?”谢棠大惊。
“我欠许一霖的,我拿命还给他。”夏禾说的很镇定,“可惜我总共欠他两次,还有一次等下辈子吧。”
“你怎么还?”谢棠怒道。
“我去宪兵大队,说许一霖去见共产党是我指使的,跟共产党有联系的也是我,许一霖平日对我言听计从,根本不知内情。”夏禾转向谢棠,“你放心,我知道你们是去抗日,自然不会把你们供出来,我就说你们往南边去了,反正西南那里和共产党打的正欢。”
“夏禾你不能去!”谢棠彻底乱了分寸,他拉过夏禾,可夏禾使了全身的劲儿去挣扎,谢棠一个不留神,便让夏禾挣脱了出去,再接下来,他一个不留神将夏禾推倒在了地上。
那巷子口本来也不算僻静,夏禾他们这样闹了一番,自然有人发现了,谢棠引起了宪兵的注意,人群里亦有谢棠的同伴,那人二话不说,拉了谢棠就走,谢棠心中千百不舍,却无可奈何。而晕过去的夏禾则被围过来的许家下人接走了。
镇上大牢之中,许一霖神志恍惚,明明当年体弱多病,来看病的大夫每每总说他挺不过去了,搞得许父提心吊胆的过了这二十年,可现在,三天的刑罚下来,他许少爷居然没有死!许一霖现在是巴不得走上黄泉路,沾了水的棉白纸贴在他脸上好几层,他脖子上青筋暴起,腰身高高向上,却被绳索束缚在凳子上,氧气一点点的剥离他的身体,许一霖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临近死亡了,在他快闭上眼睛放弃挣扎的时候,那棉白纸又揭了下了,还是没死成。
“许少爷。我看你还是说了吧,说了,周队长就放了你,塞给你东西的那个赤匪是干什么的,他们接下来打算往哪儿去,你看审了你三天了,我都累了。”审讯的士兵觉得自己很好心。
“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许一霖动了动身体,突然牵动了身上的伤,他觉得自己的手指都不存在了,应该是上次夹指头的时候伤的,“那人……拉着我,说了几句话,就……就扔了个东西过来……”
那审讯官也累了,解下许一霖的绳索,正待不耐烦的再上一套刑罚,却有人来说,又抓了几个赤匪嫌疑犯,这又打起精神去另一间刑房了。
许一霖借着这个空档,脑袋略微清醒了一点,思路在这三天里早就捋顺了,谢棠和荣石是一伙的,都是抗联的人,他们在这里做交易物资的中转,今天就是他们离开桃花镇的日子,也是夏禾离开的时间。
夏禾,许一霖想起夏禾嘴角又翘了翘,他爹在世的时候骂他骂的最多的就是窝囊废,在镇上,有些少爷都瞧不起他,嫌他没胆子没气魄,不像个男人,现在,他许一霖也算男人了一把,至少他没把抗日物资的去向给暴露出来,也没把谢棠的事儿说出来,这样夏禾会顺利跟着谢棠去上海,她自由了,也会幸福的。
许一霖扭过头看向刑房的窗外,他浑身都痛的很,窗外的阳光正好,照的他睁不开眼,他觉得自己快不行了,耳边有些嘈杂。
有人说:“看到没,你们不招,他就是你们的下场,来老子这里,保管你到时候想死都死不了。”
有人好像吓得声音都发抖了,说:“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又有人好像说:“我说了能放了我么?”
还有个人跑进来说,“看来这许公子真的不是赤匪,许家的少奶奶在宪兵大队门口和赤匪冲突起来了,那赤匪可真狠心,把许少奶奶打晕在地,看样子是不行了。”
众人再看许一霖,许家的少爷已经一头栽在地上昏死过去了。
荣石此刻在镇长家的别院里和谢棠做最后的交谈,在一旁的还有管家索杰。
“听说你们有几个同志被抓进去了,看来你们要提前转移了。”荣石道。
“是啊,此番一去,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和大哥和索先生再见面。”谢棠道。
“相信把日本人赶出后,大家总会有机会重逢。”索杰郑重道,“谢兄弟,我真没想到,你虽戏子出身,却能有志抗日,让我们都佩服不已。”
“唉,我自从被夏禾的父亲赶出桃花镇后,便立志不再唱戏,戏装行头全部焚毁。”谢棠回忆起往事,总有心酸,“待离开桃花镇后,又遇到了共产党的同志,才知这旧世道,旧社会如果不打破,穷苦百姓就永无出头之日,这才找到一生的方向和目标。”
“谢兄弟能从困苦之中自己走出来也是让人钦佩。”荣石道,突然他想到了什么,“等等,你不再唱戏了?”
“是啊,我自从半年前离开桃花镇,就再也没唱过了。”谢棠觉得有些奇怪。
“那……那两个多月前……”荣石有点急了,问道。
“两个多月前我正赶来桃花镇准备与你们接头啊!”谢棠无辜答道。
“那我曾经说过,上次的事情多有得罪,你说过去的都过去了!”荣石真的是急了,声音也高声起来。
“荣大哥难道说的不是当初咱们两组人马交接的时候产生的误会?”谢棠也有些气了,他不知道荣石到底着急什么。
“这……这……”荣石瞠目结舌,他看看索杰,索杰也无语的很。
“荣大哥,我们没时间了,宪兵大队随时可能会找上来,我们被抓进去的人并不知道是和你做的交接,但是我怕他们会查到你,所以我们现在必须要转移了。”谢棠郑重道,“只是……兄弟我还有一事相求。”
“谢……谢兄弟,你说吧!”荣石回过神来,“就算有些误会,但我毕竟交了你这个朋友,只要我能办到的,必然会尽力而为。”
“夏禾。”谢棠说道夏禾的时候,眼睛里的光都温柔起来了,“她和我起了些争执,晕过去了,现在在许家静养,我这一走真怕镇上的士兵会查到她,进而对她不利,我不求别的,只望荣大哥能照料她一二。”
“这个好办!”荣石道,“保护一个女子,我荣家还是能办到的,如果夏姑娘愿意,护送她到上海也是可以的。”
“那就有劳大哥了,兄弟我若有机会再见到大哥,定当报答。”谢棠向荣石一抱拳,“大哥,我这就走了,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荣石也郑重道别。
夏禾枯坐在床边,守着昏迷不醒的许一霖,屋里已经走出去第三个郎中了,这次她连送都没送,那郎中走的时候还说让她给许一霖准备后事,她没打他出去就算好的了。恍惚之中,下人说荣先生来访了。
“夏禾姑娘!”荣石这是第一次看到夏禾,仔细打量了一番,夏禾生的清秀,若好好打扮倒觉得比自己的妹妹荣意更显得天真烂漫,可偏偏夏禾此时眉眼有那么一股子点戾气,让人不好接近。
“荣先生!”夏禾却是看也不看荣石,“有何贵干?”
“谢兄弟走了,他托我好好照顾你。”夏禾的态度确实让荣石有些不适,索杰也频频皱眉,但荣石还是和颜悦色的对夏禾道。
“照顾?”夏禾冷笑了一下,“怎么个照顾法?”
“我们打算护送你到上海。”荣石道。
“我去上海,那我丈夫怎么办呢?”夏禾看向荣石。
“丈夫?夏姑娘是说他?”荣石看了看躺在床上的许一霖。
“若是以前,你要是问我丈夫是谁,我会说,我只有一个丈夫,他是个唱戏的,虽身份低贱,却品格高洁;可现在我只能说,我丈夫是这个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我回来的许一霖。”夏禾又扭头看了看许。
“他恐怕我们带不走。”索杰摇摇头,“而且看样子也怕不行了。”
这话郎中说,下人说,夏禾都忍了,偏荣家的人一说,她心中的那股子火像点了汽油,漫烧开来,可她面上还是忍着了,对下人道:“你出去,守在院门,横竖院子里有荣先生的人,家里谁都不要进这个院子。”
下人出去后,荣石和索杰不明所以,却听到夏禾说:“荣先生放在我家的那批货不是鸦片吧?而是医药物资,是送到东北抗联的。”
荣石见夏禾说出真相,和索杰俱是心里一惊,“你……是谢兄弟告诉你的吧?”索杰道。
“不是谢棠,是我男人猜到的,你们那批货运到我家那天,他就猜出来了,谢棠是共产党他也猜到了,谢棠要出发去上海,他也知道。”夏禾将一切说了出来,这股子气,她终于要发泄出来了,“一切他都知道,宪兵大队那里他只要把这些都说出来,那他早就回来了,可他没有,他遭了三天的罪,为的是什么?还不为的是这批物资是送去抗日的!”夏禾越说越急,恨不能上去撕打荣石,“你们抗日是为了什么?你倒是说说,是不是为了老百姓,那既然是为了老百姓,那我丈夫也是啊,为啥他在牢里遭罪的时候你们不出面救他出来!是怕把你们咬出来?你们这些胆小鬼,也配抗日!!”
“夏禾姑娘,你冷静一点!”索杰道,他怕夏禾的话被别人听到。
“我怎么冷静,我丈夫就要死了,现在害我丈夫没命的人站在这里让我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夏禾上前就要动手。
“大哥不好了,镇上的宪兵知道谢棠他们是往上海去了,正在追他们呢。”荣树跑了进来。
“什么?”荣石大惊,转而看向夏禾,“看来还是有人说了!”他看看躺在床上的许一霖,鼻子里哼了一声。
“是谢大哥他们中被抓进去的人,听说审讯官一让他们看那个许窝囊废的惨样,他们就全招了!”荣树没注意他大哥的话,接着往下说。
荣石鼻子里哼出的那一声,哼了一半,另一半生生憋在了那里,索杰也低下了头。夏禾听到荣树的话,突然哈哈笑了,继而又哭了出来,一会儿笑一会儿哭,荣石的脸也随着夏禾的哭和笑一会儿绿,一会儿紫,荣树不明所以道,“她……她疯了吧。”荣石这才反应过来,狠狠瞪了荣树一眼,瞪得他往后退了三步,索杰上前道,“现在当务之急,一是想办法保证谢棠同志们的安全撤离,二是……找人给许……许少爷治伤。”
“索杰,你把跟着咱们一起来的樊大夫叫过来,她是西医,还有李老先生,他是中医名家,让他俩一起给许……许公子治伤,和他们说不要在乎用什么药,不要在乎钱,只要把人救活治好就行!”说完荣石就走出门去了,屋子里的氛围让他实在待不下去了,而且他还要去调派人手保证谢棠的安全撤离。
次日一早,索杰找荣石回话,“共产党核心人员都安全撤离了,只是……”
“只是什么?”荣石道。
“谢棠兄弟中了流弹,牺牲了!”索杰叹道。
“啊?”荣石不敢相信,“这……唉!”他扶额闭目,惋惜不已。
“我看这个消息还是不要和夏禾姑娘说了,我昨天听到许家的人说夏禾姑娘有了身孕,她本就因为许少爷事儿操心,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和她说这个,我怕会出事!”
“也好!”荣石点点头,“昨天樊大夫和李老爷子去了么?”
“已经去了。”索杰道。
“那我们也去看看。”
荣石和索杰到了许家,樊医生已经给许一霖用过了药,只说度过这几日再看,而李先生则在叮嘱下人把熬好的药端上来。
“只要能喝下去就有救!”李老先生摸了摸胡子。
“这么躺着,喂进去只怕呛着,还是扶起来喂吧。”荣石道,然后坐到床边,扶许一霖坐着。
“你能不能轻点?”夏禾训斥道,“不知道他浑身都是伤啊?”
“还是我来吧。”索杰上前道。
“你们这一更一换的,受罪的还不是一霖?你好好扶着!”夏禾继续训道。
“是!”荣石顺从的应和,轻轻扶着许一霖,倒觉得这感觉熟悉的很。
夏禾将汤药一勺一勺小心地喂给了许一霖,待喝下大半碗后,许一霖突然发出声来,“啊……”
“好,好!”李老先生道,“能喊出来就没问题!接下来继续吃药,樊姑娘给好好换药,估计一两个月就会好的。”
听到李郎中如此说,荣石和夏禾俱是松了一口气,送走两位大夫,夏禾也没什么好脸色给荣石和索杰,他俩坐了一会儿就要走,正好看到丫鬟拿了一套戏装进来。
“少奶奶,你看这个……”
“扔了吧。”夏禾一看戏装就心酸,转回去看着许一霖,“你呀,就是傻,我和你说过,你是你,谢棠是谢棠,你非要学他唱戏,如果不是为了去学花旦,重阳那天也就不会在镇长家被人羞辱了。”
夏禾的话一出口,别说是荣石,索杰的脸色也变了,两人匆匆告辞,一出许家的门,荣石就吼上了,“去,去把那个戏班子老板叫来,马上就去,现在就去!!”
傍晚时分,荣石和索杰再次来到许家,还带了个戏班子的老板,正好夏禾不在屋里,荣石领了老板进门。
“对……那天学戏的就是他,说是为了哄他家娘子开心。”戏班子老板往床上看了一眼就道。
“你看清楚了!”荣石一个字一个字咬牙道。
“看……看清楚了。”戏班子老板看到荣石那恶狠狠地的眼神,吓得两腿发软,“确实是他,他说他叫谢棠!我还寻思怎么当初镇上的花旦不是也叫谢棠,走了一个又来了一个。”
荣石杵在那里,连索杰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们这是干什么?”夏禾进来看到,气不打一处来,“你们不帮忙倒也罢了,还叫些不相干的人来闹一霖,出去,都滚出去!”
荣石和索杰被夏禾赶出了许家,回到镇长别院,两人面面相觑,坐在那里一两个小时都没发话,荣石背靠着椅子,头仰了过去,长长的叹了口气。
“这事儿,真是……”荣石想了想,却不知道怎么往下说。
“大少爷,其实,其实这件事我一开始觉得确实不妥当。”索杰道,“当初你在宴席上给许少爷没脸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太欠考虑了,为了弥补谢兄弟,想的太少。”
“是啊,我把谢棠误认为许一霖,当时觉得污人清白,实在是难以偿还,谢棠没有计较,就更让我内疚,只觉得他为了抗日大计放下个人恩怨,我就更想找补回来,又听镇上的人说,夏禾是被骗去许家的,在许家终日不见笑脸,更觉得许家不是东西,可现在……唉,悔不当初!”荣石扶额摇头,一脸的后悔,低声道,“如果可以,我真想拿枪崩了我自个儿!”
“大少爷,咱们只要好好救治许少爷,待他恢复了,再好好弥补就是了,现在真相大白,当初亏欠的确实就是许一霖许少爷,那就好办了。”索杰道。
“可是咱们这就要回承德了。而许,许,许一霖他需要将近两个月的时间疗伤。”荣石烦恼道。
“我觉得,许少爷和夏姑娘留在桃花镇反倒不安全,姓周的迟早要找他们麻烦,而许家这几天为了救许一霖出来也基本是掏空了家底,不如……”索杰灵机一动道,“不如带他们俩回承德。”
“回承德?”荣石觉得难办,“他俩能同意么?”
“主要是夏禾姑娘,我觉得夏禾姑娘虽然霸道,但不是不讲理的人,咱们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再说为了许公子的后期治疗,她会同意的,至于许公子,他现在人事不醒,咱们就先斩后奏,等回了承德,他也就醒了,到那时候,他是去是留,让他自己决定就好。”索杰一条条分析道。
“那……也只好这样了。”荣石道,又长长叹了一口气。
五日后,荣家向许家租仓库囤放鸦片,众人都以为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不想许家却拒绝了,镇上人都没想到许家现在那个唯唯诺诺的许一霖居然敢拒绝荣先生的要求,别说是许一霖了,他那个泼辣精明的媳妇也不同意。
“鸦片?索先生还是回去吧,我们不会同意的!”说话的是夏禾,许一霖坐在上座一言不发,他俩面对的是来谈生意的索杰。
“我们给的价钱是很高的,夏禾姑娘……许太太不再考虑考虑了么!”索杰道,他没想到出面反对的居然是夏禾。
“要是别的货,我们少收点也就罢了,可是鸦片……索老板您还是找别家吧,镇子上宪兵队长他们家就有比我们更大的仓库,您可以找他们去呀。”夏禾知道镇上除了他家还有别的仓库,而荣石偏偏选择他们家,放的还是鸦片,总觉得事有反常。
“这……其实周大队长家的仓库我们也租了,只不过放不下货。”索杰道。
“容我们再考虑考虑吧。”夏禾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又和索杰客套了几句,才送了客。
“还好你把他送走了!”许一霖松了口气,“荣家的人,我是一个都不想见。”
“我总觉得哪里有问题。”夏禾疑惑道,“我听说,周队长的仓库他们确实也租了,但是私下打听了,他们给的租金没有咱们的多,而且听说调派看管的人手,也比周家的人手多,除非……除非咱家里放的不是鸦片。”
“不是鸦片,那是什么?”许一霖道。“不过不管是什么,反正咱们不做他的生意就是了。”
“怕没那么简单!”夏禾叹道,“多事之秋,北边听说又和日本打起来了,乡下这里又查赤匪,少跟这种人有瓜葛的好。”
得知许家不愿意做租赁仓库的生意后,谢棠也出面做说客,可夏禾终究是知道了许一霖当初赴宴丢人的事儿,对荣石印象很不好,咬定了就是不做,因着这事儿是夏禾拒绝的,荣石反不好意思出面,最后还是镇长出面施压让许家接了这笔生意。
荣家卸货当天,许一霖不放心一个人在旁边看着,越看越觉得不对,刚好有卸货的人一个不留神,甩了一包货,那袋子的包装破了个口子,监工紧张的连打带骂,周围的人也紧张的很,许一霖心里明白了些许,但看到周围荣石的人都带着枪支,也不敢声张,之装作没看到。
当晚,许一霖与夏禾两个人单独在屋里说起了白天的事。
“我觉得,荣家的那批货肯定是有问题的。”许一霖走到门口看了看,确定没人听,才关了门。
“你瞧出有问题了?”夏禾问道。
“问题大了!”许一霖虽然对做生意不感兴趣,又不善于人前交际,旁人只当他傻,但其实他心思细密,比常人倒善于观察与思考,“今天我看他们运货,周家那批货他们卸货的时候,虽然小心,但也没那么紧张,在周家运货的时候,有一包货也是摔破了,里面装的就是鸦片,那摔货的伙计,别人看不出来,我倒是觉得他就是故意摔的,而轮到咱们家,那伙计一个个小心的不行,有包货差点就摔破露出来了,我听着声音,像是放在玻璃容器里的。”
“玻璃容器?什么东西要放玻璃里?”夏禾皱眉,“香水?香水的话也不用派那么多人看着。化学药物?药物?”夏禾眼睛一亮,“莫非是药?”
“药?盘尼西林?看得这么紧张的,也只有这个了。”许一霖低声道,“我看还有几包,分量不轻,不像是药,倒像是军火!”
“他们运这个做什么?”夏禾道,“我听镇上的人说,整个承德那就是荣家的,连日本人在那里都要绕着荣公馆走,他们荣家在那里,就算需要军火和医药也没必要从这里运啊!”
“而且这么大的量,他们用得完么?”许一霖的双手交叉抵在了下巴上,“而且也没听说哪里要打仗啊?”
“打仗?国民政府现在哪里还打仗?”夏禾思考道。
“打仗,打仗,莫非是?”许一霖抬起头,“抗日?”
“抗日!抗联?”夏禾惊呼,说完又把嗓子压低了,“那是赤匪,可能么?”
“你想啊。”许一霖往夏禾那里凑了凑,轻声说道,“如果是政府要用这些军火和医药,没必要这么藏着掖着,他们荣家手下人再多,军火倒是可能,也不用囤这么多医药备用吧?囤这么多干什么?还不是打仗用,他们荣家和谁打?给日本人?日本人需要他们从南边运医药?那就只有一个答案了,共产党!他们荣家在承德,靠着东北,不是给他们又是给谁?”
“那……那现在抓赤匪,要是查到咱们家!”夏禾有点着急了,遇到这种事儿,她还是有些慌。。
许一霖反而安慰起夏禾,“走一步看一步吧!”
“那你有什么打算么?”
“我能有什么打算呢?”许一霖叹道,“货都来咱们家了,我还能去城里告他们?横竖是拿来抗日的,我要是这么做了,不是让人戳咱们脊梁骨么?”
“只要熬过这二十几天就好了。”夏禾道,“他们不是说就放二十多天么。”
“十天,他们顶多放十天。”许一霖道 ,当初荣石让他二十天内把夏禾送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天,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想明白了这些事,“他们也怕被查出问题,所以说是放二十天,让周围的人放松警惕,其实十天内就运走了,而且我今天看他们还偷偷往咱们这里藏了好些鸦片,也够混淆视听了。”
“这样倒也好。”夏禾道,许一霖摸了摸她的手,她也回握了一下,两人都安下心来。
“谢棠……谢棠那边没说什么吗?”许一霖想到还有十天就要和夏禾告别了,心中何其苦闷,偏偏又怕夏禾看出来,自然要装作没事的样子说出来。
“也没说什么,只说过上一个月去上海!”夏禾道,谢棠和她说过,到时候想要带她走,她也确实动了心,可是真下决心要走了,她却有些舍不得许一霖,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情呢,既要心爱的人,又要爱自己的人,总要有个选择的,夏禾从来都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她选的是谢棠,可这一个月之内,她还是把许家打点好,让许一霖以后轻松点。
“哦,这样啊!”许一霖点头道,两人各怀心事,失眠到了天亮。
十日很快就挨过去了,许一霖看着荣家将物资一点点运走,再从别的地方一点点运来鸦片补充上,心里明白,许家安全了,而夏禾也要走了,该来的总会来,曾经他为了夏禾能离开许家甚至不惜放弃自己的生命,现在的他哪怕心中再多挽留,也要放手了,但是放手之前,他想找谢棠谈谈。许一霖给谢棠下了好几次帖子,谢棠都没有答复,这让许一霖有些烦躁,这一日他走在街上,正好撞见了谢棠,急忙走上前去,拉着谢棠进了一家饭馆。
“我听说你就要走了?”许一霖道,他没在意谢棠正在四处张望。
“你拉着我有什么事?”谢棠今天正好要和上海来的人碰面,走出来的时候就发现已经被人跟踪了。
“还能有什么事,自然是夏禾。”
“夏禾?”谢棠冷笑道,“有关夏禾的事,我和你能有什么好说的。”
“你和夏禾过几天就要走了,你们走之后,你能保证好好照顾夏禾么?”许一霖问道。
“那就不劳你许大公子费心了,你还多操心操心自己吧!看看将来能不能娶个媳妇生个大胖儿子!”谢棠上下打量了许一霖一通,又撇嘴笑笑。
“你!”许一霖好脾气没脾气那是对着夏禾和他爹,对谢棠这个他妻子的情人,他能有什么好脾气呢?谢棠这样明嘲暗讽的直接戳了他的痛楚,气的他一拍桌子,“不识好歹,你不要太过分!”
“过分?你们许家拆散我和夏禾就不过分么?”谢棠吼道。
“拆散?别忘了拆散你的是夏禾他爹”许一霖觉得谢棠有些可笑,他觉得谢棠因为夏禾不敢把怒气撒到夏禾父亲身上,却冲着许家来了,“把你赶出桃花镇的也是夏禾他爹,就算没有我们许家,夏伯伯也会把夏禾许配给王家,李家,但他就是不会把夏禾交给你这个戏子!”
“你!”谢棠发怒,起身要动手,却发现后面跟踪的人追了上了,他顿了顿,突然塞了样东西给许一霖,起身就跑了。
“你,你跑什么?”许一霖正纳闷呢,突然自己就被两个宪兵给架上了,又有几个士兵从他跟前跑过去追谢棠。
“你,你们这是干什么?”许一霖觉得大事不妙。
“干什么?”宪兵小队长拿着谢棠扔下的东西,皮笑肉不笑地说,“想不到许家的窝囊废居然这么有胆子,当了赤匪。”他拿那印鉴在许一霖面前晃了晃,“据线报,这就是赤匪接头用的信物,人赃并获,许少爷,去我们宪兵大队坐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