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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蝠倒在地上,身边围着几人,他要开口再分辩些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再说些什么都是枉然,只听得众人在他头顶,嗡嗡作响,忽而一句话飘入他的耳朵,“鲍大侠,这事交给你做主吧。”
“鲍大哥?”边蝠抬起头来,阳光刺的他睁不开眼睛,他惊喜道,“鲍大哥,你还活着!”
“怎么,我活着,你很失望吧?”鲍廷天背着光,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冷冷的声音。
“鲍大哥!我没有!”边蝠微微一怔,连忙辩解,“列天红和于彩与我说,只有杀了你才能信任我,我只能照做才能救下康王……”
“你还在胡说!什么康王,现在要叫官家了。”旁人道,“你投奔金人的事,列天红和于彩已经宣扬的到处都是,你还想狡辩?”
“我真的没有,我当时用假太子换下了康王。”边蝠仍旧不死心,“他当时一直叫我跟他一起,我拒绝了,你们,你们派人去问!”
“官家哪里是我们随便能见的?”旁人嘲笑道,“你不过是在拖延时间。”
“既然他这么说,还是找人打听打听的好。”一个女子看了看旁边的小哥,思忖道。
“扈三娘,你不是看他长得好,就动了歪心思吧?”那人调笑道,“怎么想要……啊!”话还没说完就被扈三娘踹到了一边。
“再满嘴胡噙,就别怪我不讲情分了。”扈三娘冷冷道,“前一阵子我杀的还不过瘾呢,怎么,想让我拿你们练练手?”那人赶紧闭嘴,要知道扈三娘也没在说大话,她手痒的时候就会去寻几个金兵练手。
“鲍大侠,你怎么看?”那圆脸白净小哥冲鲍廷天问道。
鲍廷天一直沉默不语,听到圆脸小哥的话道,“既然他狡辩,那找人问问也好。”说完当即转身离开,头也没再回。
众人也商量一番,派了一人出去,又见那圆脸小哥给边蝠服了一剂丸药,“苏大夫,您这是……”
“郑少侠,他中了于彩的飞刀,若不及时救治,只怕老魏还没带着消息回来,就毒发身亡了。”苏大夫道,“先解了毒再说吧。”鲍廷天在前面听了,回头看看,又走远了。
“苏大夫你就是太好心了,你不知道,这人轻功很好,万一他跑了怎么办?”那郑少侠上前点了边蝠几处穴道,“不是我要当坏人,还是小心点好。”
苏大夫笑着点点头,边走边说, “我听说,这鲍廷天性格暴躁的很,如今见了,也不是传言那样嘛。”
“嗐,死过一次的人,自然要有所长进的。”高逊道。
“哦,对了,高大侠,我听说你和鲍大侠被金人捉住,几经折磨,是怎么逃出来的?”一个书生打扮的人好奇道。
“哦,多亏了……”
“高逊!”鲍廷天怒喝一声,高逊自知失言,闭嘴不再提,众人也一并散去,那边蝠被人看管了起来,苏大夫也不多言,和扈三娘一起离开。
“苏娘……”是夜,在苏大夫的房间,扈三娘刚要开口,被对方制止了。
“嘘!”苏晚卓食指贴着嘴唇,示意噤声,又看看了窗外,才落座点头,“三娘,你喊不管就喊我晚卓,别喊错了,我现在的身份是苏大夫,性别男。”
“我还是喊苏大夫吧,喊你晚卓,别人还以为我对你有意思呢。”扈三娘道,也环顾四下,再开口,“既然小琚妹子来了信儿了,咱们已经知道边蝠是被冤枉的,明天就说出来呗。”
“三娘,我知道你看他可怜,可他被冤枉的证据呢?”苏晚卓叹道,“到时候人家问起来,你拿什么说明白。”
……三娘踌躇起来。
“阿越在明处,我和小琚在暗处,一个在江湖查江湖的汉奸,一个在金人大帐封了郡主,给阿越传递消息,知道的也不过是你,你可要注意点,别走漏了风声。”
“嗯。”扈三娘点点头,“那咱们接下来是要去……”
“先看看鲍廷天他们去哪儿。”苏晚卓晃着茶杯,“你幼弟过几天要成亲了,你不回去看看?”
“不回去了,想来他们也能明白。”扈三娘叹道,“我露面多了,让人知道家眷所在,对他们没好处。”
“嗯。”苏晚卓点头,突然想到什么,笑说,“三娘,天色已晚,你要是再多呆一会儿,被人家看到了就会说,你和我是相好了。”
扈三娘啐了一口,笑着出了门。
“你胡说!你根本没有去找康王!”边蝠被绑在地上,对来人道。
“呸,你休要血口喷人。”那人怒道,“你当我们似你一般无耻?我到南京跑了个来回,跑死了两匹马,人家说官家就没听过边蝠这号人。”
“你们没有见到真正的康王,康王会为我做主的,我没有投靠金人。”边蝠继续挣扎着,分辩着。
“少和他废话,杀了他。”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鲍廷天只站在众人之间,一言不发,冷眼看着边蝠,那边蝠说不过众人,只能闭上了嘴,仍不死心的盯着他们。
“老魏,是谁告诉你这些事的。”苏晚卓对去南京讨消息的人道。
“哦,是南京府的秦中丞。”
“哪个秦中丞?”苏晚卓疑惑道。
“我也不知道,只是那秦中丞并未看轻我这种粗鄙白身,对我也是和颜悦色好好招待,听我跑死马,还送了我一匹马和回来的盘缠。”老魏笑着说道。
“秦中丞……”苏晚卓皱眉思索,突然一惊,“秦桧,秦会之?”
“对对对!”老魏恍然大悟,“是叫这个名字。”
“他怎么那么早就回来了?”苏晚卓瞪着眼睛喃喃道,“莫非是蝴蝶效应?”
“蝴蝶?什么蝴蝶?”旁人好奇问道。
“哦,没什么。”苏晚卓胡乱扯扯嘴角,“前一阵子看一本医书,那方子千奇百怪,还要蝴蝶入药。”旁人听了也不再提,她又转过身来道,“咱们现在乱哄哄地杀了他,倒让人落了口舌。”
“那苏大夫你有什么提议?”众人不解,鲍廷天转身,冷冰冰地盯向她。
苏晚卓见了微微笑道,“我听说易帅在山东也整了一支义军,最近打算与金人一战,不如送他去祭旗,也有个说法。”
“我非奸细,何以要让我去祭旗!”边蝠听了嘶喊道,被人踢倒在地。
“此处离山东还有一段距离,谁押他过去?”众人犹豫道。
“扈三娘啊!她是山东出身,那地她熟悉。”苏晚卓向扈三娘那边撇撇头,又冲扈三娘挑挑眉,那意思是你正好可以回家参加你弟弟的婚事,扈三娘倍感无奈。
“押他去太麻烦了,不如砍了他的头。”又一人道。
“送个人头过去没有当场明正典刑的效果好。”苏晚卓解释道。
“那……”众人还在犹豫,“苏大夫你不知道,这人狡猾的很,又有一身好轻功,若是中途不查,让他跑了……”忽而又有一人道,“不如先废了他功夫吧!对,废了他两条腿,看他还飞的起来不。”
边蝠听了,对众人喊道,“那你们不如现在就杀了我。”他自幼习武,师父在身边的时候,将轻功等武功悉数传授给他,武艺就是他这十几年的全部,尤其这一身轻功最引以为傲,如今要废了他,实在是比杀了他还难受的事。
“唉,也好。”苏晚卓从腰包里取出银针,走上前去,刚要施针,却被一双大手钳住,“干嘛呀?不是你们说要废了他……”她抬头,钳制住她的人是鲍廷天。
“我亲自来!”鲍廷天一字一顿地说道,那眼睛紧盯着苏晚卓,苏晚卓讪笑两声,收回手转身挪开,扈三娘要上前说点什么,被她暗地里拉了拉衣角,轻轻摇头示意。她背对着边蝠,一手也拉住扈三娘,用众人都听不到的声音道,“我知道你心疼他,可若是暴露了,我姐妹也会有危险,我不能冒险去试。”
“鲍大哥,我当真没有投靠金人,列天红和于彩要挟我说,若我不杀你,我也要死,我想着,若我死了,又怎么去救康王呢,我就答应了他们,我真的救下了康王,你相信我啊。”边蝠看鲍廷天俯下身,连忙伸出了一只手拉住对方,正解释的时候,双膝一阵剧痛,“鲍大哥……”他不可思议地看向鲍廷天
“我当初不该拉你一起。”鲍廷天看着边蝠,眼睛中全是血丝,愤怒的背后又有一丝后悔惋惜。
“你既然恨我,不如现在就杀了我。”边蝠仍旧拉着鲍廷天的胳膊,一字一顿地说,鲍廷天掰开他的手指,转身离开,独留他一身瘫在地上。
兴隆镇,集古斋。
鲍廷天站在门口,古董店并没有因为严律人的死而关门,店里伙计进进出出,看来已经是被别人盘下来了。
“客官,你这是?”店小二迎出来,再看到鲍廷天腰里的铜斧后,干笑了两声,有些犹豫。
“我只是随便看看。”小二见了,也不阻拦,去招呼其他客人了。鲍廷天走进店里,心不在焉,却不经意间看到了掌柜和小二的手掌内的都有厚茧——那是习武之人才会有的茧子,他四处大量,发现店里的伙计虽然是在搬货,眼神却时不时地往他身上看。
店里有古怪,鲍廷天心道,他打算先离开这家店,晚上再来探探虚实,刚走到门口,却见一个圆脸男人踱步进来,“苏大夫?”
“哟,鲍大侠。”苏晚卓也没想到会在集古斋见到鲍廷天,店小二喊了声东家,众人紧盯着鲍廷天,等着苏晚卓开口。
“那么紧张干什么?”苏晚卓用手里的折扇打了一下小二的脑袋,又心疼地看看扇子,“是做买卖不是找人打架,都给我注意着点。”随后顺手将扇子递给了掌柜,“我刚收的,值不少钱呢。”又转身对鲍廷天道,“既然来了,到后面说吧,在前面耽误他们做生意。”
二人前脚刚进后院,鲍廷天后脚就开口道:“这集古斋……”
“我盘下来了。”苏晚卓道,“都说盛世古董乱世黄金,如今连年征战,再加上严律人死了,我就捡了个漏。”
“你买下这家店做什么?”鲍廷天质问道。
“挣钱啊!”苏晚卓接道。
“哼!”鲍廷天冷笑,他脾气暴躁,却不傻,对方这个理由无法糊弄他,他再次环顾后院,看到了院子里架着的刀剑,“你……用刀还是用剑?”
“都使得一点。”苏晚卓倒了两杯茶,递给了他一杯,“刚开始兑……学的刀,后来剑法医术都学了一点,唉,我这技艺啊,都学杂了。”
“你的功夫如何?”鲍廷天喝了茶继续道。
“马马虎虎。”苏晚卓道,“行医嘛,要是遇到医闹,总要有点本事应付的。”
“不是马马虎虎,你的功夫在江湖上也是数一数二的。”鲍廷天放下茶杯道,“上个月,你端了一碗水与边蝠,孙贤却要羞辱他,你与孙贤过招,十招内将他逼退,水却纹丝不动,我看得出来你当时还是留手了,不想让人看出你的实力。”
“你很关注边蝠嘛。”苏晚卓笑了笑, 强行换了个话题,不想在武艺的事上停留,“对边蝠的事,你看似冷漠,其实一直留心,你还恨他?既然恨他,为什么不亲手杀了他。”
“我在犹豫。”鲍廷天想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犹豫?”
“他一直都在坚持没有投靠金人,我废他功夫的时候,一直看着他的眼睛,那眼神,不是一个叛徒会有的。”鲍廷天到,他的手握在院里的假山石上,捏出了一块手印,“我总觉得是不是冤枉了他。”
“你哪里是废了他的功夫,你是废了人家的一双腿。”苏晚卓心疼地看看假山,拍开了他的手,“你们不是都说边蝠这人很狡猾很惜命嘛,或许这只是他想活下去的手段。”
“你不也在意边蝠,一直都可怜他么?”鲍廷天又将话题转回了苏晚卓身上,“现在想想,你和扈三娘一直都在暗地里维护着他。”苏晚卓挑挑眉,不答话,他又继续道,“扈三娘押解边蝠去山东,路上却没见到她们。”
苏晚卓不置可否,“北边是金人的地盘,她俩若是走官道,不要命了?自然是走的小路,越僻静越好。”
“可有人和我说,扈三娘踏入山东境内的时候,却是只身一人,然后再没了踪影。”
“你派人跟踪他们?”苏晚卓皱眉。
鲍廷天不答话,抽出了腰间铜斧,对方见了,冷笑一声,“我得谢谢你现在脾气没有他们说的那么暴躁,不然在前面打起来,砸坏了我的瓶瓶罐罐,我非绑了你卖钱不可,你也不用亮兵器,我要是不开……我要是不想和你打,或许勉勉强强,但我要是正经起来,五招以内一定拿下你。”
“怎么样也要打过才知道!”鲍廷天挥出铜斧,苏晚卓已抽身去架子上取刀,他再一斧抡出去,砸烂了院落的兵器架子,苏晚卓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颈间。
“我谦虚了,你瞧,三招以内。”苏晚卓笑道,“你想知道什么,就去杭州六和寺,若是不满意,可以再回来找我嘛,这么大的古董店,总不会跑的。”
鲍廷天慢慢收了手,对方的刀也收了起来,他仍盯着对方,满心的疑惑和怒意,对方见了也不在意,笑道,“我若想杀你,以我的本事,刚刚给你那杯水就可以杀你了,何必等到现在,哪怕是刚刚动手,也能结果了你。”鲍廷天听后,立时转身离开。却没听到对方在后面冷笑,“你去了杭州,自有武松和小乙收拾你。”
杭州,六和寺。
寺里有三个习武之人来此落脚,一个是列天红,一个是于彩,另一个长相清秀,不知是谁。
“这就是六和寺?”那清秀小哥站在寺院里,好奇地看着。
“回郡主……”列天红谄笑着答话,被对方瞪了一眼,连忙改口,“公子,这就是六和寺。”
“哦,娘娘研修佛法,咱们既然在杭州办事,也顺便带些高僧的经文回去。”那郡主道,正说着,一个禅师从外院进来,三人转头,却见那禅师断了一臂,郡主点头示意,那人冷哼一声便走了。
“这和尚!”列天红大怒,“公子,你稍迟片刻,我去教训教训他。”
“不必了。”郡主道,“此次来也是为了行元帅的密令,我也是千般恳求才被允许离了大军,独自行动,不要无故生事的好。”
“公子说的是。”列天红于彩二人连连点头。
“你们俩先去办事吧,我这边自有下人服侍。”郡主言道,列,于二人告辞,待确认二人已经走远,那郡主走到六和寺后门,不一会儿,一辆马车靠近,马车上的帘子撩开,车内是昏睡在内的边蝠。
“开什么玩笑,上次是这样,这次也是这样?治病救命麻烦的很!”郡主扶额,“上次我干的我认了,这次是谁干的?”
鲍廷天快马加鞭,一路赶至六和寺,刚敲了寺院大门,就有一小沙弥领他到一处院落,又示意他噤声,鲍廷天好奇地站在墙边不知这小沙弥作何。
“郡主,多亏有你美言,我二人才逃过一死,我以茶代酒,谢过郡主。”鲍廷天听出来了,隔壁院子说话的人是于彩,他勃然大怒,想要冲过去,却被小沙弥制止,示意他继续听下去,佛门净地,他终究不敢造次,只能忍着。
“我知道你们二人心属我大金国,绝无二心,才向太子求的情。”此人声音一出,鲍廷天又惊喜万分,明白了什么,耐着性子听了下去,又听那人道,“只是那康王,哦,如今是大宋皇帝了,是怎么逃出去的。”
“是边蝠,是边蝠那个混蛋用假康王把真康王给换了过来。”列天红怒道,“害的我们被太子误会。”
“为今之计,只有再想想别的对策了。”那郡主思忖道。
“郡主放心,宋朝皇帝身边也有咱们的人。”于彩笑道,“虽不知道是谁,但我听太子说了一嘴。”
“诶?这不是小琚姐么?”第四个声音响起来,“怎么一身男装?不过男装也好看的紧。”
“小乙哥,你来看武二哥啦?”那郡主道,“前几天武二哥对我甩脸子呢,看来还是生我们的气,气我们当年和你们梁山好汉做过几场,不给他面子。”
“小乙哥?”列天红疑惑,突然惊道,“你是浪子燕青?”
“郡主,你?”于彩听得二人对话,错愕不已,实在是不明白,大金的郡主怎么和大宋江湖上的人认识。
“他就是那样的性子,我替他赔不是,小琚姐不要生气,几年不见,你还是那么漂亮。”
“你俩一体,你替他道歉了就是他道歉了,我也不追究,几年不见,小乙哥还是那么会说话,会讨女人欢心。”李琚开心道。
“于彩,列天红。”鲍廷天闯进隔壁院子,手中铜斧劈出,却被于彩他们闪过,院中石桌被劈的粉碎。
于彩和列天红见事不好,想要逃走,却突然觉得喉头一紧,喘不上气来,二人抓着脖子,看着院子里的其他三人,于彩似乎想明白了什么,指着李琚,却说不出话来。
“阿越在山东重整了义军,我和晚卓打算送你俩去做贺礼。”李琚笑笑,“送活的过去太麻烦了,就送你二人项上人头过去吧。”于彩倒在地上,那金国郡主后面说什么,他再也听不到了。
“阿弥陀佛,小琚姐你怎么能在佛门净地杀生呢。”燕青笑道。
“阿弥陀佛,小乙哥你怎么能在佛门净地谈情说爱呢。”李琚反唇相讥。二人笑笑作罢。
“姑娘,前次多谢你相救!”鲍廷天抱拳道。
“举手之劳。”李琚转身道,“这二人的人头烦请你找人送到山东,我不日要返回金人兵营,你不要走漏了风声。”
“你放心,利害关系我都晓得。”鲍廷天道,说完又有些欲言又止。
“你还有事么?”李琚奇怪道。
“姑娘,苏晚卓苏大夫让我来,你知道边蝠……”鲍廷天急急开口问道。
“你说小蝠子?”燕青接过话来,“他今日正好要剃度出家,主持在明堂要给他落发呢,哎,哎!你就这么走了?”
明堂之中,边蝠跪在蒲团之上,双目紧闭,听着堂中的和尚诵念佛经,主持的剃刀刚刚碰到他的青丝,只听门外响起一声,“小蝠子!”
三月初二,天气阴
今天我的心情就和天气一样,我被调去监管没头脑和不高兴。没头脑他不叫没头脑,他叫史敬思,不高兴他也不叫不高兴,他叫李存孝。哦,这个外号是取自苏都督给孩子们讲的童话故事,我觉得他俩和这两个外号完美契合。
你问我?我叫宋七,他们都叫我老七,我很想和老五换个岗,虽然他是老五,但是我俩不是亲兄弟,他在他家那边排行第五,我还是他表哥呢。不高兴说我长得像康君立,我呸,我觉得他在羞辱我,但是我没有证据。
总之,我是不太乐意干这活的,但是工作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安排了我就要干好,唉,先干着吧。
五月初九,天气晴
没头脑不是真正的没头脑,我只是因为他刚来的时候这也不懂,那也不懂才这么说他的,现在他懂得不少了,而且人也不坏,如果不是当初他伤了苏都督,我早就把他从我的讨厌对象小本本里剔除了,再观察一阵子吧。而不高兴我可能给他起错外号了,他应该叫没头脑,居然去单挑殿下,是谁给你的勇气?谁给你的信心?
果不其然,他被揍得很惨,嘿嘿,看到他不高兴的样子,我还蛮开心的。
六月廿二,天气晴
不高兴真是精力旺盛,夏州城都让他逛遍了,当然,年轻人嘛,本就是活力四射,想当年老子……呔,我也是年轻人好嘛。
看着没头脑和不高兴逛夏州城跟个土包子一样,我有一股优越感油然而生,不过他们居然还想进兵营?开玩笑吧,兵营能让他们进吗?必须不能。
六月廿四,天气阴
唉,殿下和两位都督让我说什么好,心宽到这种地步吗?凭啥让两个敌人去兵营参观?虽然说机要部门不让他们去,虽然说他们去看了也学不来,但是看他们在我面前得意的样子,我还是不爽的。
看到没头脑和不高兴在兵营那一脸沉默的样子,我突然又爽了。嗯,一般人看到我们的军队都会觉得很新奇,我们和其他地方的军人可不是一路人,我以此为傲。
三月十五,天气晴
我怎么就被派去大西北了呢,我想去南边啊!我怎么又和没头脑不高兴一起了呢?没头脑和我说大概我们有缘,这样的缘分给你你要不要啊?
九月初十,天气雨
乐死我了,不高兴今天领兵动员居然以美女和金钱做鼓励,我虽然想娶个巴蜀妹子,但是我是想很认真的找个老婆好吗?和他的意图是一样的吗?我们的军士看着没头脑一脸困惑,果然他还没说完就被李帅给踹了,然后一年内不许领兵,被罚抄军纪三百遍,没头脑陪罚一百遍,被他领的兵被罚五遍。虽然我也因为没有做好指导教育工作被罚抄了十遍,但是我很开心,今天是个好日子,烤羊排我要吃双份的。
话说这招真的很管用,很多军人犯了错打他军棍是没有用的,只要让他们去上课,去抄书,上课抄书完了再考试,一个个保准哭爹喊娘,直接下次就不会犯错了,想出这种主意的殿下和都督真是高明。
五月初九,天气晴
我成亲啦,哈哈哈,今天是个好日子,特别好的日子,看在没头脑和不高兴给我送了两份大红包的份上,我决定以后叫他们史敬思和李存孝。虽然李存孝对我说我娶的老婆很好,用完了下辈子的福分,恩,我打算不跟他计较了。
二月初七,天气阴
我就不该动善心,今天史敬思领兵受了点伤,看在我们平日交情不错的份上,我打算给他们送点伤药,虽然李存孝说他要给他十一哥疗伤……
疗什么伤???你管那个叫疗伤??你们疗的是情伤吧?反而是我要申请工伤,我长针眼了……
唉,我说怎么那么多小姑娘冲他俩抛媚眼,他俩瞎子一样没看见呢,原来是两人搞龙阳呢。
四月十九,天气晴
我又长针眼了,我没想到,在草原上,这两个人还能那样,我说,也就是我们的军人打的太猛,方圆别说百里,千里都没有鞑靼人敢来,所以这两人才敢在草丛里提枪就上。
唉,又要顶一个月的针眼。
六月卅十,天气晴
今天殿下和都督来西北了呢,李存孝大概又脑子不好,去单挑苏都督,然后果不其然,又被打了,都几年了,怎么还不长记性,唉,这大概就是没娶妻生子的缘故的吧。
一月廿五,天气阴
李克用死了,这才几年啊,听殿下那边也说,李克用死的早了点,唉,史敬思和李存孝特别难过,我看他俩难过的样子,打算一年内不去揶揄他俩了。
八月初七,天气晴
七年的时间,鞑靼让我们收拾的差不多了,我带着老婆孩子回了夏州,史敬思和李存孝没有回来,留在了西北,唉,虽然见面的时候老拌嘴,但是几个月不见,我还是怪想他们的,也不知何年何月再相见。
五月初七,天气晴
殿下,哦,已经不能叫她殿下了,要叫陛下,陛下已经称帝,国号还是称唐。
史敬思和李存孝被调到了长安,陛下要东进了,我们又见面了,我们都老了,李存孝已经成熟了很多,不过怎么见到我嘴就那么欠呢,要不是打不过,我早打他了,有个十一哥了不起吗?
大年初一,天气雪
陛下和两位丞相居然……飞升了?
李存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居然大叫,果然她们仨是妖人,然后揉了揉胳膊和前胸,估计是想起被爆锤的情景了吧。
什么妖人,分明是仙人好么,唉,陛下,你什么时候记得回来再爆锤李存孝一顿吧,他骂你们妖人呢。
我致仕了,史敬思和李存孝也致仕了,我这边好多人一说起史将军和李将军终生没有娶妻生子,都在可惜,我觉得没啥可惜的,他俩在一起,挺幸福的,虽然我经常看他俩不顺眼,但是看到他们在一起我觉得挺好,大概他们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会在一起吧。
“十三弟,十三弟?”史敬思喊了两声,见李存孝躺在床上不做声,摇头叹气,满眼歉意地看向过来探伤的叶奔雷,“奔雷,他今天心情不好,你还是改日再来吧。”
“我明白的。”奔雷宽慰道,“殿下这次打了十三太保几处关节穴位,不过出手虽然重,也只是疼上几天,没什么大碍。”
“那就好。”史敬思道,“说起来还要……还要谢过殿下手下留情。”
“她骂我胡种!十一哥你还要谢谢她。”李存孝咬牙切齿,一手捶到床沿,又疼的飞起,“啊!好痛!”
叶奔雷看到李存孝这个样子笑了,“我的十三太保啊,你打的主意当我们不知道么?你无非是想学苏都督那样,出奇制胜,制住殿下,然后以此做要挟出城,我说的对不对?”
史敬思转向李存孝,带了丝埋怨,“十三弟,你……你当真这么想的?你真糊涂啊。”李存孝瘪着嘴儿,把头转过去,不看他俩。
“嘿嘿。”老七在一边咯咯乐着,李存孝听了气不打一处来,怒道,“你笑什么?你们这里的人,不是像叶奔雷那样的奸细,就是像你这样阴阳怪气的人。”
“就你,就你还想打赢岐王和两位都督?”老七笑够了说道,“我们都督三人,随便哪个,你俩一起上,都未必赢,你们啊,是画虎不成反类犬,在她们眼里,都是些小猫两三只。”
“你!”李存孝气的说不出话来,瘪着嘴,满脸通红,史敬思对老七道,“好了宋七,我十三弟已经受了教训了,你就少说两句吧。”
“哎呀。”老七看看李存孝,长吁一口气,“小太保,你可要记得你说过的话,输了就要听我们岐王的话,还有你。”他转向史敬思,“这大半年的,我们好肉好菜的招待着,易都督她们还给你钱花,既然答应了在我们这里干,那就好好的别耍心眼,可别白吃我们的饭,白花我们的钱。”
“你放心,我既然起过誓,就绝不违背,也不会像某些人身在曹营心在汉,你们易都督的话是这么说的吧。”史敬思道,又瞥了奔雷一眼。
“我们的军队若是凭一两个军官哗变就能带走一批,那才是稀罕了。”奔雷笑了笑,拱手告辞。
“没了的听风是他堂弟,落雨是他下过定的未婚妻,等着他再干几年就回家成亲呢。”老七说道,史敬思和李存孝一怔,没再说话,老七也转身离开,独留兄弟二人在房间里静静地。过了有一会儿,史敬思坐到李存孝床前,“我看看你的伤。”
“嘶……”李存孝抽了一口气,史敬思手下动作又轻了三分,他想开口,却不知道究竟劝还是不劝。
“十一哥我和你说……”李存孝看看周围,凑到史敬思跟前,压低声音,“姓李的那三个女人是妖人,哎呀,十一哥你轻点!”
“你啊。”史敬思有点责怪地看着李存孝,他和李存孝,在几个太保里是年纪小的那几个,原本也是少年心性,有些顽劣不堪,可被俘这半年中,心性被磋磨了不说,待李存孝来了,还要担起照顾十三弟的责任,渐渐也变得稳重起来,“打不过人家就这么说人家,你再试试,还疼吗?”
“咦,好多了,不过还是疼。”李存孝甩甩手。
“哪儿那么容易全好。”史敬思道。
“十一哥,我说的是真的,你想想,她们的功夫看起来虽说也不差吧,可是每每都是正经开打的时候,突然实力大增,和平常比起来有着天壤之别。”李存孝解释道。
“或许,她们真有些奇技吧。”史敬思心不在焉。
“还有还有。”李存孝来了劲头,“十一哥,这半年我和她们对阵,总是打着打着,我们这里就惊起天雷,死伤惨重,你说要是没有妖法,怎么会这样啊。”
“呵呵,哈哈哈……”史敬思先是小声笑着,后来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
“哎呀,十一哥,你笑什么?”李存孝见史敬思如此,有些着急。
“你呀,那不是妖法,是火药。”史敬思笑够了,对李存孝说道,“我刚来的时候也以为是妖法,后来才找人问明白。”
“火药是什么药?”李存孝疑惑道。
“火药不是药,治不了病,反而会死好多人,这配方是机密,我也不知道,还记得当初塌了的太平桥么?就是火药的功效。”史敬思解释道,“易都督她们管这个叫,叫什么来着,哦,叫科学。”
“火药,科学。”李存孝小声嘀咕,琢磨着。
“你别想了,我当时也琢磨来着,可想不明白。”史敬思笑着说,“等你伤好了,我带你去城里转转,易都督允了,只要不是涉及机密紧要的部门,我们都能去看,这城里新奇好玩的地方可多了去呢。”
“当真?那我一定要去看看他们的兵营,再去看看做时辰钟表的地方。”李存孝听了,眼睛一亮。
“当真,快休息吧。”史敬思摸了摸李存孝的头。
“两个月,夏州城都让你们俩逛了大半了。”李琚坐在上首,“兵营里你们能去的地方也都去了一个遍,玩够了么?”
“你们这里和我们那边,实在是太不一样了。”李存孝说道,“奇怪的地方,奇怪的人,都很多。”
“哦。”李琚不置可否。
“大王,您这次唤我们来是……”史敬思注意到李琚案上摆着两个大大的木盒。
李琚三人相互看看,易天越挥挥手,下人将木盒端给了史敬思和李存孝,两人疑惑着打开,登时惊呼,“四哥!十二弟(哥)!”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李存孝质问道。
“唐皇下旨调和,晋王为了表示诚意,将李存信和康君立的人头送了过来。”李琚扬了扬手里的丝帛,“这是晋王亲手所书。”随手又将其扔给了站着的两个人。
“听说在剿杀他俩的时候,又损失了两三名太保。”李琚继续说道,纵使李存信和康君立曾经设计构陷李存孝,可史敬思李存孝二人看着盒里的人头,仍是兔死狐悲,甚是难过。
“你俩,还想回去?”阿越问道,二人并不答话,半响,李存孝才闷声道,“说的好像你们会放我们回去似的。”
“放是不会放的。”苏晚卓接道,“你父王和几个兄弟都以为你们死了,现在你们突然冒出来,只怕也讨不了好。”
“那你们要怎样?”李存孝问道,他心情低落,也没了往常爱较劲的坏脾气。
“这是我们草拟的信函。”苏晚卓又递给了他们一卷丝帛,“只要晋王还活着并且不找我们麻烦的话,两家自然休战,而且开放通商。”
“两家通商,你们的一些商货让了好多利出来,还有这种好事?”史敬思看着信中条款,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什么。
“这几年一直在用兵,我们的军队又不像你们那样,可以劫掠地方和商队,你们倒是可以以战养战,我们则需要停下来休养生息一段时间了。”苏晚卓用手指敲敲桌子,“停战对双方都有好处,晋王不是还要对付契丹和朱温么。”
“凉州还是成州,你们俩选一个吧。”李琚一个眼神,下人上去收走了史敬思二人手中的木盒和书帛,又另给了二人一份公文,“委任你二人为军事顾问,俸禄待遇嘛,等同我们这边的少将军。”
“军事顾问是什么?也就是说我们暂时还不能领兵,怎么你还是信不过我们?”李存孝抬头盯着李琚道。
“暂时不让你们领兵并不是信不过你们两人,是你们需要时间去熟悉适应我们的军人,适应我的军队作风,你觉得就凭你们俩,能带走我们的兵么?”苏晚卓笑了。
“你们的军队……很强。”史敬思沉声道,他见上首坐着的三人点点头,又开口道,“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军队,这样的军人,我承认,给我十年的时间,也练不出这样的兵。”
“先进的指导思想,强大的基层组织能力,丰富的物质基础,才能带出这样的军队,其实我们这里强大的不止是军队。”阿越说道,“你们俩进去慢慢学习吧。”
史敬思和李存孝细细琢磨品味着易天越的话,突然李存孝抬头问道,“你还想要巴蜀?”
“巴蜀……是块粮仓啊……”李琚说道。
“巴蜀易守难攻,你们拿的下来么?再说了,就算拿下了,以蜀道之难,粮食也难运出来。”李存孝觉得李琚她们在异想天开。
“慢慢来,我要是现在吃下巴蜀,会吓着别人,而且也不好消化,我需要人去南边防着羌人。”岐王三人离席,带史敬思二人到了另一处场地,“至于蜀道嘛,有火药在手,总是有办法的。”
“这是……”展现在史敬思和李存孝二人面前的是巨大的堪舆图,却又不是画在丝帛上的,而是一个沙盘,巴蜀,鞑靼,各地的山脉河流地势,一清二楚。
“我们撒出去的人,像奔雷这样的算少数,主要还是做这个。”苏晚卓点了点那个立体的堪舆图,“绘制工作。”她又对李琚笑道,“这事儿,日本人干的最好,当年可是连中国的一口井多深都画出来了。”
“你们野心不小……你想当女皇?”李存孝看了一会儿堪舆图,突然抬头看向李琚。
“我对女皇没有兴趣,只是……”李琚笑道,转头看向李存孝,“天下,我确实……想要。”
“我还以为你们会去成州,没想到还是选了凉州。”军队的统帅不到三十,麦色皮肤,已是一副久经沙场的模样,骑在马上一边行军,一边对史敬思二人道,史敬思在晋王麾下的时候也听说过,岐王手下的李青云是一名猛将,等见到了才发现,居然是个女人。
“我们还是去北方比较习惯。”史敬思笑道。
李存孝四下张望,“叶奔雷呢?宋七过来了,他怎么没来?”
“怎么,还要他们都围着你啊。”青云笑道,“他去南边了。”
“又是去做奸细?”李存孝讽刺道。
“人家是去做统帅,官当得比你高。”老七瞥他一眼。
“宋七,没想到,你居然和我们一起来了,你不是也想去南边么?你想娶个巴蜀小娘子,怎么没去成啊?北边只有胡人汉子了。”李存孝嘻嘻哈哈的刺激老七。
“切。”老七白他一眼,没再搭理李存孝。
李存孝也没再继续,他几番回头张望,史敬思见了道,“十三弟?”
“没什么。”李存孝低头,有些伤感,“我只是想再看看这里,只怕以后再也无法回来了,也不知到了凉州能呆多久,还能到哪儿。”
“无论到哪里,我都陪着你。”史敬思笑道。
“嗯。”李存孝重重点了点头,两人并肩而骑,马儿铃铛响起,只要有你在,哪里都可以去得。
“去了唐就是宋。”苏晚卓叹气道,“行不行啊?”
“狗系统修改了规则,一个副本上限是三十年。”李琚皱眉道。
“谁稀罕啊?”易天越扶额,“种田很累的好么,登基称帝一点也不好玩。”
“这些都不是重点,我好奇地是,哪个版本的水浒传,武松和燕青是一对?”
“三俗版吧。”
金人兵营,完颜统帅正在和一个女子说着话,统帅的态度十分恭敬。唐括氏,是皇后一族的人,也是他们的军师和祭祀。
“最近那支义军让十分难缠,只知道那个领兵的姓易,其他的一概不知,而我军的动向总是被他们提前知晓。”统帅头疼道。
“军中应该有他们的探子,那些归顺的汉官或许有些问题。”唐括氏有一双灵动的眼睛,“需得仔细查探一番。”
“嗯。”统帅若有所思,一盏茶后起身,“我这就去布置布置。”
唐括氏送统帅出帐,回到账内,将一张纸放在火上烧掉,那纸上只有一行字:
这不靠谱的系统已经不满足原有电影剧情了,小心原著剧情乱入——苏。
李存孝躺在床上,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莫说刀剑,就是稍微重一些的茶杯茶碗,他拿起也是费劲,双手总是发抖,双脚下地,走不了多久就站不住了,种种情况,都在告诉着他,他已成废人,史敬思可能一会儿就回来了,他将被子拉过头顶,他的十一哥可能会回来,不想让对方听到看到,有些痛苦注定只能自己一个人承受。
史敬思站在门外,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进去,李存孝白天不显,晚上一个人的时候,总会偷偷哭一阵,而他则守在门口,等李存孝哭累睡着了再进屋。史敬思心中亦痛,若非李存孝执意救他,也不会让其他兄弟钻了空子落得个手脚尽废的下场,他的十三弟应该驰骋沙场,奋勇杀敌;应该痛饮美酒,醉卧大帐;应该和他一起较量武艺,再并肩作战;可现如今却躺在床上,什么也做不了。李存孝现在不过二十出头,他后面的几十年,若以一个废人的样子度过,只怕折磨且漫长。
史敬思进退两难,最终还是推开了房门,床上的十三弟缩在被子里——他怕哭声太大引来旁人。史敬思将被子轻轻拉开,唤道:“十三弟。”李存孝并没有回应他,反而将头撇开。他也不急,只将李存孝扳过来,轻轻抱住。
“十一哥!”原本压抑的痛苦好像有了出口,李存孝再也忍耐不住,在史敬思怀中痛哭起来,“我,我已经是个废人了,再不能舞刀弄枪,上阵杀敌了。”
“你不要担心,我明日就去寻访名医给你治伤。”史敬思道,“我一定能找到治好你手脚的人,夏州不行,我就去灵州找,岐王她们虽然凶,但以她们的为人,一定不会为难我们。”
李存孝摇摇头,泪眼婆娑看向史敬思,“没用的十一哥,我的伤我自己明白,我从没听到过挑断的手筋脚筋还能接好的事,就算能接好,也再难恢复如初的。”
“我……我总能找到的。”史敬思有些急了,“如果,如果真的找不到,你放心,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十一哥!”李存孝也突然着急,“你现在应该想办法逃回去,而不是耗在我这里,我已经废了,她们也不会拿我怎样了,总不能拖累了你。”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史敬思道,“若不是我,你也不会惹怒父王,更不会落得现在的样子,扔下你一个人,我此生如何心安?”
“十一哥……”
“十三弟,我心里自有打算,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养伤。”史敬思没再让李存孝说下去,只轻轻抚了抚李存孝的后背,然后让他躺下,“我们且休息吧,这边有好多能人异士,搞了好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出来,我明天寻给你看看。”他也一道躺下,这几天他都和李存孝睡在一起——他害怕李存孝想不开寻短见。
门外值守的老七见屋里没了动静,撅了噘嘴,不屑一顾,心道:还跑呢,两个人一起也跑不出去。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打个报告上去,和老五换个岗,不要再盯着这两个俘虏将领了。
这是史敬思第一次正式与岐王见面,行礼之后,他仔细打量了一下上座的女子,她既不像朱温那边传言的凶神恶煞夜叉脸,也不像岐地民间传的那样美若天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一双眼睛闪烁灵动,说话声音温柔和善,如果不知道她在沙场上杀过的人,不知道她对着胡人做过的事,还真能被她的表象欺瞒过去。
“你有何事啊?”岐王李琚抬眼看了看史敬思,放下手中的事情。
“我想,我想请岐王殿下救我十三弟。”史敬思道。
“我不是已经从李存信和康君立手中救下了他?”岐王道,“还要怎么救。”
“我想请您……请您为十三弟治伤。”史敬思犹豫着说出了请求。
“哈,我说什么来着,半个月都没到,才七天,你们输了你们输了!”苏晚卓将笔扔到了砚台上,“看什么看,瞪什么瞪,不服憋着。”史敬思显然对她们拿李存孝的伤打赌十分气恼,但此刻有求于人,也只能憋屈地把头扭回来。
“是你让秦大夫和史敬思说小琚医术最好的,我们可不认。”易天越道。
“我就知道你们不会认,行了别看我。”苏晚卓见史敬思扭过头惊讶看她的样子,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我只是想赢两天假期。”
“我拒绝。”李琚道。
“殿下!”史敬思一听急了。
“治好他百害而无一利。”阿越接过话道,“他手脚好了,只会在我们这里添麻烦,要是跑回去了,岂不是纵虎归山。”
“你空手套白狼,无本的买卖我们可不做。”苏晚卓又道。
史敬思听后,咬咬牙,拱手对李琚道,“若殿下能治好我十三弟,我史敬思愿听凭差遣,任意驱使。”
李琚道,“我信不过你。”
“可你们手下的将领却有好多胡人,有吐蕃的,有党项的,我们沙陀人也有。”史敬思辩驳道,“你能信他们,为何……”
“他们和你不一样。”李琚打断道,“十几年前就跟着我们了,你么,你算是半路出家。”
“可是你们自己说过,什么汉人胡人,只要心向大唐,就都是大唐的子民。”史敬思又道。
“我们什么时候说过?”李琚奇怪道。
“苏都督在同州说的,当时她……”史敬思突然卡住了。
“当时我是和听风落雨说的。”苏晚卓对阿越和李琚道,她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了,她又转向史敬思“我们是万万不敢用你的,若是你父王知道了,召你回去,或者让你传些我们这里的消息回去,你做是不做?若李存孝在这里捣乱,你管是不管?我们若再和你父王起了冲突,你又要帮谁?”
史敬思无言以对,在堂中站了一会儿, 突然双膝一曲,跪在了地上,“我不知道该如何讲,只能说我史敬思不是出尔反尔不讲信义的小人,做不出背信弃义之事,我既然说了要追随岐王殿下,就绝不食言,若我父王和殿下起了冲突,我……我也可以一死以两全。”
坐着的三人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史敬思,史敬思见了,磕起头来,大堂内是青砖铺地,他磕的又响,没几下,头上便泛了红,待十几下后,青砖上已经染上彩了。
“可。”岐王缓缓吐了一个字,史敬思听了,大喜过望,又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你看好李存孝,别让他惹事,我可以治好他,也可以让他手脚再断一次。”
李存孝在院里与史敬思操练着,两人足足耍了近一个时辰才停下。
“我已经完全好了。”李存孝开心道,“那女人真有点本事。”
“好了就好。”史敬思笑道,“前几天岐王给你治伤的时候,你还老大不乐意呢。”
“她绝对是存了整我的心思。”李存孝不服气道,“我手脚足足疼了七天,就像被人一遍遍砸断了骨头一样疼。”
“你的手脚已经恢复如初了吧。”史敬思道。
“嘿。”李存孝摸摸脑袋,笑着不说话,他想了想,靠近史敬思道,“十一哥,她们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什么话啊?”
“哎呀,就是那个只要不杀人,由着我们凭本事回去的事。”李存孝提醒道,“现在咱们是两个人,总能想办法跑的。”
“我们先去吃饭吧,前一阵子来了种新的香料,府里的烤羊排抹上别有一番风味,再配上孜然,寻常人可吃不到,我和后厨说了好多好话才能饶给我一份呢。”史敬思岔开话题,不再提离开的事,可李存孝不依不饶,“十一哥,我和你说正经事,你怎么老是说别的呢。”
“哼哼。”轮值的老七哼笑了一声,李存孝有些不满,想要翻脸,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憋着坏笑,凑了过去,“宋七,没人和你说过么?你和我十二哥长得特别像。”
老七冲李存孝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李存孝继续说道,“你俩长得像,但是不知道你俩谁的功夫好。”老七突然察觉到什么,往后退了二尺,李存孝的长枪就生生打在了他的眼前,“嘻嘻,宋七,咱俩练练吧,让我看看你的功夫有没有我十二哥那么好。”宋七心里苦,自从派来做史敬思的值守以后,就天天被李存孝捉弄,打他是打不过李存孝的,只能躲了。李存孝还要再打,却被史敬思抓住了胳膊,“十三弟,别闹了,何必为难人家呢?”
“十一哥,你最近是怎么了?”李存孝抿了抿嘴,皱眉道,“你最近总是在替她们说话,替她们的人着想,也不帮着我。”
“其实,岐王她们也没什么不好……”史敬思说道。
“岐王,易都督,苏都督!”李存孝甩开了史敬思的手,“我看你是被她们迷了心了。”
“十三弟!”史敬思想要解释,“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说,你最近怎么总为她们说话。”李存孝呛回去。
“切,呵呵。”老七冷笑一声。
“你笑什么?”李存孝对老七发怒,“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你长得特别像我十二哥,简直是一模一样,他对我不好,我想打他还没处打呢,正好先打你出一顿气。”说完挥拳就要打,老七赶紧躲到了一颗树后面。
“我们殿下能看上他?”老七抱着树,一边躲,一边说,“你不知道吧,你十一哥为了你,把自己赔给我们这边了。”
“宋七!”史敬思也急了,想要喝止老七。
“是他自己说的,只要治好你的手脚,任凭驱使,随意差遣。”老七在树后嚷着,“我们殿下都不稀罕呢,他又给人家磕了好几个头,我们这边不兴磕头,他非要磕,把我们殿下烦的没办法才答应的。”
李存孝想要说什么,又突然住了口,扭头便走,史敬思对老七也想要说什么,老七咳嗽了两声,仍抱着树,假装看着天,待史敬思摇摇头走了,才小心翼翼地从树后挪出来。
李存孝要去的是演武场,堵住了操练结束的李琚。
“你……你把我十一哥放了。”李存孝跑到李琚面前,急道。
“史敬思呢?”李琚皱眉看着旁边的下人,“怎么史敬思不看着他呢?”
“你不用喊我十一哥。”李存孝瞪着李琚道,“你们用计坑了我十一哥,我来替他讨个公道。”
“讲点理好吧,是史敬思先过来找我们的。”苏晚卓无奈道,在李存孝后面,抄起手,对易天越对视,无奈地摇摇头。
“讨个公道?”李琚道,“你想怎么讨?”
“……”李存孝思索着,忽而眼珠转了转道,“你不是有个别号叫东方不败?我早就想和你做上一场,看看你究竟是不是真的不败,上次我手脚尽废,没有机会,才被你捅了两下,这次咱们堂堂正正的较量一番,若我赢了,你就放了我十一哥。”
“不要喊我东方不败,难听死了。”李琚烦道,“你放心,你赢了,东方不败的名头干脆一并给你,但是如果你输了呢?”
“我才不要这个名头呢,难听死了,我不可能输,不过……”李存孝也不耐烦道,他又停了停,“如果我真的输了,大不了我也和我十一哥一样,听凭差遣,任意驱使。”
“我们信得过史敬思,信不过你。”阿越在他们旁边说道。
“你……你们不要瞧不起人。”李存孝怒视阿越,“我也是顶天立地的男儿,你们没听过大丈夫一言九鼎吗?”
“行了,我应了。”李琚道,“你要什么时候打?”
李存孝突然笑了,“不如,就趁现在。”随即一枪刺出,却被对方闪过,刺出去的枪被对方握住,李存孝心中泛起一股不太好的感觉。
“胡种,那你听过有句话叫不作死就不会死么?”李琚握着枪柄,缓缓抬头,满眼血红。
“你就是李存孝?”岐王居高临下,藐视着一切,包括躺在地上的李存孝。
“你是岐王?”李存孝挣扎着坐了起来。
“你伤了我阿姐,还要杀我们祭旗?”岐王李琚仍旧问道。
“哼,我就是要杀你们祭奠我十一哥,啊!”李存孝刚说完,左肩就被岐王刺穿,随即被挑着甩出了大帐。
“你!”李存孝再欲挣扎起身说话,右肩又被戳中,岐王用长枪将他钉在了地上。
“李存信,康君立已逃,李存信伏诛,尔若不降,就前来与我一战!”岐王吼道,晋王的兵但凡上来的几个都被岐王一刀砍了,其他人蠢蠢欲动,再不敢上前,双方僵持的时候,军中忽然响起了阵阵惊雷之声,平地炸起,死伤了不少军士,马匹受惊,在军营四处乱窜,又踩踏死了不少人,四处有人高呼着,“十三太保死了,岐王打进来了。”一时间,整个大营乱作一团,与岐王对峙的军士也都四散逃去。待过了有一刻,整个兵营渐渐平静下来,叶奔雷走到了岐王面前,行了一个军礼,“岐王殿下,一切都安排妥当,整个西营的人都降了。”
“你这个叛徒!”李存孝双眼似要瞪出血来,李琚没看他一眼,只握住长枪,用力碾转,李存孝咬牙忍着,愣是一声不发,李琚见了,猛然拔出长枪,换做枪柄,狠狠击在了他的胸口,打的他两眼发黑,气都喘不动了。
“凡是掳掠过我定难百姓的军部,抽五杀一,杀过俘虏的军部,抽十杀一,守规矩的,可以放过,动作快点,同时传令下去,就说我要直冲李克用大帐!”岐王拍了拍有些烦躁的战马,那马渐渐静了下来,周围抽签的军士有没抽中谢天谢地的,有被抽中哭爹喊娘的,抽中的人再被拖出来,当着众人的面斩首。岐王面无表情,仍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只有李存孝心底冰凉。
西营的动静很大,李克用听到了出帐询问,却见到逃回来的李存孝和康君立,得到了十三儿已战死的消息,急的他险些晕倒,又得消息说岐王集结了数千人直冲他的大帐而来,惊得李克用什么也顾不上,被孩儿们扶上马,往东边逃去,等到过了半个时辰,不见岐王人影,才回过神来,什么直取李克用人头是假的,此时岐王早已带着部下离开,再无法追上了。
“将军,我们就要进夏州城了。”部下对叶奔雷道。
“是啊,我就要回家了。”奔雷笑道,“老五,等回去,我请你喝酒。”
“岐王那边的酒好,你要请我多喝几顿。”那部下哈哈大笑,又问道,“将军,车里那人?”
“看好了,可别让他死了。”奔雷神情淡了下来,“若他醒来再闹,就再给他点药,不过不要一次给他吃太多,仔细点他的伤口!”
“属下明白。”
七日,史敬思煎熬了七日,他被虏进定难的半年里也没这么难熬过,他在夏州府的正堂之中发了一天一夜的呆,又被拖回自己的房间呆了三天,不吃不喝,度日如年,他曾想过或许能逃出夏州,也曾想过十三弟能攻下定难。无论如何,那半年里,他想活着,活着再次领兵,活着再见到父王和十三弟。可现如今,领兵是不可能了,十三弟,十三弟被父王杀了,他就算能活着回去,又如何能面对父王。史敬思枯坐了四天,直到苏晚卓将另一封信拍到他的脸上。
“他又在这呆了一天?”士兵正在换岗,指着站在城楼上的史敬思说道。
“可不是,在这里三天了,没日没夜的,听说是在等岐王殿下。”正准备回去休息的士兵道,“吃饭睡觉都在这里。”
“咋了?他看上岐王殿下了?”接班的士兵站到位子上,“我看他比俩位节度使还积极。”
“切,也不是没可能,不过岐王殿下断看不上他。”士兵看了看史敬思,撇撇嘴,“你是没看他被拉回来的时候那惨样。”
站岗的士兵摇摇头,看了看城下,发现远处有尘土飞扬,“有人来了。”
“诶?你看那旗,还有旗语,岐王殿下回来了,开城门,开城门。”两人往城楼上看了一眼,史敬思早不见人影了。
史敬思最终被人拦了下来,他也清楚,岐王回城的大日子,自己一个被俘虏的败将是不应该出现的,只能被“请”回自己的屋子继续等待。
“叶奔雷?”史敬思初见叶奔雷的时候有些疑惑,转而愤怒,“你,你降岐了?当年我十三弟将你从一个无名小卒提拔为将军,你……”
“十一太保,十三太保对我确实有知遇之恩。”叶奔雷恭敬道,“但是阿越姐……朔方节度使她们,对我和我的家人却是有救命之恩和再造之恩。”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是岐王她们的奸细!”史敬思怒道,“十三弟每次行军都带上你,你有几次违反军令,都是他在父王面前为你说话。”
“十一太保,我正是领了十三太保的恩情,所以每每整肃军纪,从不扰民,他行军杀俘的时候,我也都拦下了。”叶奔雷笑道,“不然以岐王的脾气,现在十三太保已经是死人了。”
“你……”史敬思大怒,“你们这边的人惯会耍阴谋,使诡计,巧言善辩,我不和你多说,我十三弟呢?”
叶奔雷指指身后的马车,史敬思不再多说,奔至车前,掀开帘子,惊呼道,“十三弟。”
李存孝躺在车内,窝在角落,面色苍白,身上盖着的薄毯血迹斑斑,若非胸部还有起伏,就像已经死了一般。史敬思进车,想抱起他来,手碰到李存孝的身体,又缩了回来——他怕伤了十三弟,过了有一会儿才将李存孝轻轻抱下了车。
“你们……”史敬思咬牙恨道,眼眶中含着眼泪,却不想让泪落在李存孝身上,又不想岐王的人见到,只能背过身去。
“若非岐王殿下,我们带回来的,也只能是缝好的身体了。”叶奔雷对李存孝毕竟有些情义,面露不忍。
“那也不必非要斩断我十三弟的手筋脚筋。”史敬思走过叶奔雷,也不看他,只往自己的屋子走去。
“十三太保的手脚筋,是李存信和康君立挑断的。”叶奔雷道。
“你说什么?”史敬思转过身来,“四哥和十二弟?”
“不错,是他俩干的。”叶奔雷认真道,“这一路十三太保可是闹了不小的动静,我们的药也没有多少,又怕他碰了伤口再发二次感染,只能用了些镇定的药物,估计再有一个时辰他就醒了。”
史敬思看了看怀里的李存孝,没说相信,也没说不相信,有些为难,“还烦请……”
“伤药已经送到您房里去了。”叶奔雷道,史敬思点点头,抱紧李存孝转身回房。
史敬思在大夫的指点下,慢慢给李存孝换着伤药,若是其他兄弟见了,肯定会很惊讶,这个平日大大咧咧毛毛躁躁的十一弟,此时的举动轻柔的很,生怕手重一分就弄疼了他的十三弟。
“仔细别沾了水,别捂着,明天我再过来给换一次。”那大夫史敬思认得,算是夏州城里最好的外伤大夫了,那大夫一边走,一边道,“身上的伤没什么事,看起来吓人,其实没伤着内脏,也没流什么血,手脚上的伤才麻烦,不好治啊。”
“还烦请您多多费心了。”史敬思亲自送他出了院子,在夏州这半年的磋磨,他已收敛了一身锐气,回来慢慢坐在了李存孝身边,只看着他,也不说话,静静地坐了良久。
“十三弟,十三弟?”史敬思见李存孝睫毛闪动,在他耳边轻声唤道,李存孝缓缓睁眼,第一眼见到的便是他的十一哥。
“十一哥。”李存孝气若游丝,两三天未说话的他,嗓子沙哑的很,“你,我,我们都已经死了么?”
“没有,我们都还活着。”史敬思急忙道,“来,你且先喝点温水。”他将李存孝扶起,喂了些水给他。
“活着……”李存孝转头仔细看了看,只见自己躺在一张大床之上,屋内陈设都是高架子的桌椅,桌上柜上的摆件也千奇百怪,他再转头不可置信地对史敬思道,“十一哥,你,你真的如他们所说,降岐了?”
“我没有。”史敬思连忙反驳。
“那你怎么……”李存孝再环顾了屋子一圈,他知道这不是质问十一哥的好时机,但又迫切地想要一个结果。
“说来话长。”史敬思低下头,颇为为难,“原本我是被下到了牢里,她们也没有再为难我,我一直想着要逃出来,正好遇到了鞑靼派人刺杀朔方节度使,鞑靼人把我放了出来,我本想着先去杀了两个节度使再走,却又遇到鞑靼人在院里凌辱那些丫鬟,我看不惯,就去多管闲事,结果打死了一个,没成想,打死的那个居然是他们鞑靼人的一个王子。”史敬思有些懊悔,“等我杀了鞑靼王子,那朔方节度使也早就恢复了,后来我才知道,她们早在府里布下埋伏,就等着鞑靼人跑进来呢。”
“确实是像你会做出的事。”李存孝笑了。
史敬思也笑了,又叹了口气,“后来她们就把我从牢里放了出来,让我住在这里,我自然还是想要走的,苏都督和易都督和我说,若是我有本事跑尽管我跑,但不能伤害下人和百姓,否则就要以……以什么故意伤人治我的罪,还……还说若我要是想不开了,那我……我就是自绝于人民。”史敬思说到这儿,气的脸都有些红了,“我是晋王麾下堂堂十一太保,就算是死也是战死沙场,怎能死的如此屈辱,我自然是答应她们了,没成想,她们俩哪一个我都打不过。”他又有些羞愧,“这种事,说了你也不信,确实是有些匪夷所思。”
“我怎么会不信呢。”李存孝又道,“岐王这边的人诡计多端,她们做事的手段太异于常人,别说十一哥你了,就是我和她们对上都招架不了。”
史敬思见李存孝信了自己,笑了起来,“我也知道她们用了激将法,只是我还想再见你和父王一面,只能依了她们,我原想着这辈子可能再见不到你们了,没成想,咱俩又在这里见到了。”他便说着,拍了拍李存孝的手,笑容渐渐僵了,试探问道,“十三弟,你的手脚真的是四哥和十二弟……”
李存孝不语,只点了点头。史敬思还想说什么,却想了想,欲言又止,随转了话题,“你且放心,她们这里的大夫都是一顶一的好,一定能治好你。”李存孝心里明白,挑断的手脚筋哪里还有能接回去的,就算能好,也无法恢复到当初,可他刚与史敬思相见,不想拂了他的面子,也只笑着点头,不再说话,两人只捡了别的话说着,十有八九是在埋怨岐王她们三个。
“阿嚏!”李琚打了一个喷嚏,“有人骂我。”
“不用想了,必然是史敬思和李存孝。”易天越从座位上起身,打算活动一下,“现在他俩也活下来了,我们是现在走,还是再等等?”
李琚和苏晚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说话。
“你想现在回去?”苏晚卓问道。
“不知道,所以问问你俩。”阿越道,“现在回去的话……时机不太好。”
“我们现在走了,打下的基业就一切归零了。”李琚皱眉道。
“我们没来的时候这个样,来过再回去还这个样,那我们不是白来了?”苏晚卓轻笑一声,“而且李存孝还废着呢,不知道会不会给扣积分。”
“这么废着也挺好。”李琚道,“让他活着就不容易了。”
“如果确认现在不走的话,就要面对这些。”阿越点了点桌子,“虽然很多都交给了下面的人,但是有些终究要咱们亲自处理。”
三人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一时无言。
“我可不可以申请当昏君?美人在怀,饮酒作乐的那种。”
“那要先把江山打下来。”
“唉,一个同人副本有必要搞那么麻烦么?天理何在啊?”
“都是狗系统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