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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存孝躺在床上,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莫说刀剑,就是稍微重一些的茶杯茶碗,他拿起也是费劲,双手总是发抖,双脚下地,走不了多久就站不住了,种种情况,都在告诉着他,他已成废人,史敬思可能一会儿就回来了,他将被子拉过头顶,他的十一哥可能会回来,不想让对方听到看到,有些痛苦注定只能自己一个人承受。
史敬思站在门外,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进去,李存孝白天不显,晚上一个人的时候,总会偷偷哭一阵,而他则守在门口,等李存孝哭累睡着了再进屋。史敬思心中亦痛,若非李存孝执意救他,也不会让其他兄弟钻了空子落得个手脚尽废的下场,他的十三弟应该驰骋沙场,奋勇杀敌;应该痛饮美酒,醉卧大帐;应该和他一起较量武艺,再并肩作战;可现如今却躺在床上,什么也做不了。李存孝现在不过二十出头,他后面的几十年,若以一个废人的样子度过,只怕折磨且漫长。
史敬思进退两难,最终还是推开了房门,床上的十三弟缩在被子里——他怕哭声太大引来旁人。史敬思将被子轻轻拉开,唤道:“十三弟。”李存孝并没有回应他,反而将头撇开。他也不急,只将李存孝扳过来,轻轻抱住。
“十一哥!”原本压抑的痛苦好像有了出口,李存孝再也忍耐不住,在史敬思怀中痛哭起来,“我,我已经是个废人了,再不能舞刀弄枪,上阵杀敌了。”
“你不要担心,我明日就去寻访名医给你治伤。”史敬思道,“我一定能找到治好你手脚的人,夏州不行,我就去灵州找,岐王她们虽然凶,但以她们的为人,一定不会为难我们。”
李存孝摇摇头,泪眼婆娑看向史敬思,“没用的十一哥,我的伤我自己明白,我从没听到过挑断的手筋脚筋还能接好的事,就算能接好,也再难恢复如初的。”
“我……我总能找到的。”史敬思有些急了,“如果,如果真的找不到,你放心,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十一哥!”李存孝也突然着急,“你现在应该想办法逃回去,而不是耗在我这里,我已经废了,她们也不会拿我怎样了,总不能拖累了你。”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史敬思道,“若不是我,你也不会惹怒父王,更不会落得现在的样子,扔下你一个人,我此生如何心安?”
“十一哥……”
“十三弟,我心里自有打算,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养伤。”史敬思没再让李存孝说下去,只轻轻抚了抚李存孝的后背,然后让他躺下,“我们且休息吧,这边有好多能人异士,搞了好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出来,我明天寻给你看看。”他也一道躺下,这几天他都和李存孝睡在一起——他害怕李存孝想不开寻短见。
门外值守的老七见屋里没了动静,撅了噘嘴,不屑一顾,心道:还跑呢,两个人一起也跑不出去。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打个报告上去,和老五换个岗,不要再盯着这两个俘虏将领了。
这是史敬思第一次正式与岐王见面,行礼之后,他仔细打量了一下上座的女子,她既不像朱温那边传言的凶神恶煞夜叉脸,也不像岐地民间传的那样美若天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一双眼睛闪烁灵动,说话声音温柔和善,如果不知道她在沙场上杀过的人,不知道她对着胡人做过的事,还真能被她的表象欺瞒过去。
“你有何事啊?”岐王李琚抬眼看了看史敬思,放下手中的事情。
“我想,我想请岐王殿下救我十三弟。”史敬思道。
“我不是已经从李存信和康君立手中救下了他?”岐王道,“还要怎么救。”
“我想请您……请您为十三弟治伤。”史敬思犹豫着说出了请求。
“哈,我说什么来着,半个月都没到,才七天,你们输了你们输了!”苏晚卓将笔扔到了砚台上,“看什么看,瞪什么瞪,不服憋着。”史敬思显然对她们拿李存孝的伤打赌十分气恼,但此刻有求于人,也只能憋屈地把头扭回来。
“是你让秦大夫和史敬思说小琚医术最好的,我们可不认。”易天越道。
“我就知道你们不会认,行了别看我。”苏晚卓见史敬思扭过头惊讶看她的样子,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我只是想赢两天假期。”
“我拒绝。”李琚道。
“殿下!”史敬思一听急了。
“治好他百害而无一利。”阿越接过话道,“他手脚好了,只会在我们这里添麻烦,要是跑回去了,岂不是纵虎归山。”
“你空手套白狼,无本的买卖我们可不做。”苏晚卓又道。
史敬思听后,咬咬牙,拱手对李琚道,“若殿下能治好我十三弟,我史敬思愿听凭差遣,任意驱使。”
李琚道,“我信不过你。”
“可你们手下的将领却有好多胡人,有吐蕃的,有党项的,我们沙陀人也有。”史敬思辩驳道,“你能信他们,为何……”
“他们和你不一样。”李琚打断道,“十几年前就跟着我们了,你么,你算是半路出家。”
“可是你们自己说过,什么汉人胡人,只要心向大唐,就都是大唐的子民。”史敬思又道。
“我们什么时候说过?”李琚奇怪道。
“苏都督在同州说的,当时她……”史敬思突然卡住了。
“当时我是和听风落雨说的。”苏晚卓对阿越和李琚道,她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了,她又转向史敬思“我们是万万不敢用你的,若是你父王知道了,召你回去,或者让你传些我们这里的消息回去,你做是不做?若李存孝在这里捣乱,你管是不管?我们若再和你父王起了冲突,你又要帮谁?”
史敬思无言以对,在堂中站了一会儿, 突然双膝一曲,跪在了地上,“我不知道该如何讲,只能说我史敬思不是出尔反尔不讲信义的小人,做不出背信弃义之事,我既然说了要追随岐王殿下,就绝不食言,若我父王和殿下起了冲突,我……我也可以一死以两全。”
坐着的三人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史敬思,史敬思见了,磕起头来,大堂内是青砖铺地,他磕的又响,没几下,头上便泛了红,待十几下后,青砖上已经染上彩了。
“可。”岐王缓缓吐了一个字,史敬思听了,大喜过望,又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你看好李存孝,别让他惹事,我可以治好他,也可以让他手脚再断一次。”
李存孝在院里与史敬思操练着,两人足足耍了近一个时辰才停下。
“我已经完全好了。”李存孝开心道,“那女人真有点本事。”
“好了就好。”史敬思笑道,“前几天岐王给你治伤的时候,你还老大不乐意呢。”
“她绝对是存了整我的心思。”李存孝不服气道,“我手脚足足疼了七天,就像被人一遍遍砸断了骨头一样疼。”
“你的手脚已经恢复如初了吧。”史敬思道。
“嘿。”李存孝摸摸脑袋,笑着不说话,他想了想,靠近史敬思道,“十一哥,她们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什么话啊?”
“哎呀,就是那个只要不杀人,由着我们凭本事回去的事。”李存孝提醒道,“现在咱们是两个人,总能想办法跑的。”
“我们先去吃饭吧,前一阵子来了种新的香料,府里的烤羊排抹上别有一番风味,再配上孜然,寻常人可吃不到,我和后厨说了好多好话才能饶给我一份呢。”史敬思岔开话题,不再提离开的事,可李存孝不依不饶,“十一哥,我和你说正经事,你怎么老是说别的呢。”
“哼哼。”轮值的老七哼笑了一声,李存孝有些不满,想要翻脸,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憋着坏笑,凑了过去,“宋七,没人和你说过么?你和我十二哥长得特别像。”
老七冲李存孝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李存孝继续说道,“你俩长得像,但是不知道你俩谁的功夫好。”老七突然察觉到什么,往后退了二尺,李存孝的长枪就生生打在了他的眼前,“嘻嘻,宋七,咱俩练练吧,让我看看你的功夫有没有我十二哥那么好。”宋七心里苦,自从派来做史敬思的值守以后,就天天被李存孝捉弄,打他是打不过李存孝的,只能躲了。李存孝还要再打,却被史敬思抓住了胳膊,“十三弟,别闹了,何必为难人家呢?”
“十一哥,你最近是怎么了?”李存孝抿了抿嘴,皱眉道,“你最近总是在替她们说话,替她们的人着想,也不帮着我。”
“其实,岐王她们也没什么不好……”史敬思说道。
“岐王,易都督,苏都督!”李存孝甩开了史敬思的手,“我看你是被她们迷了心了。”
“十三弟!”史敬思想要解释,“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说,你最近怎么总为她们说话。”李存孝呛回去。
“切,呵呵。”老七冷笑一声。
“你笑什么?”李存孝对老七发怒,“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你长得特别像我十二哥,简直是一模一样,他对我不好,我想打他还没处打呢,正好先打你出一顿气。”说完挥拳就要打,老七赶紧躲到了一颗树后面。
“我们殿下能看上他?”老七抱着树,一边躲,一边说,“你不知道吧,你十一哥为了你,把自己赔给我们这边了。”
“宋七!”史敬思也急了,想要喝止老七。
“是他自己说的,只要治好你的手脚,任凭驱使,随意差遣。”老七在树后嚷着,“我们殿下都不稀罕呢,他又给人家磕了好几个头,我们这边不兴磕头,他非要磕,把我们殿下烦的没办法才答应的。”
李存孝想要说什么,又突然住了口,扭头便走,史敬思对老七也想要说什么,老七咳嗽了两声,仍抱着树,假装看着天,待史敬思摇摇头走了,才小心翼翼地从树后挪出来。
李存孝要去的是演武场,堵住了操练结束的李琚。
“你……你把我十一哥放了。”李存孝跑到李琚面前,急道。
“史敬思呢?”李琚皱眉看着旁边的下人,“怎么史敬思不看着他呢?”
“你不用喊我十一哥。”李存孝瞪着李琚道,“你们用计坑了我十一哥,我来替他讨个公道。”
“讲点理好吧,是史敬思先过来找我们的。”苏晚卓无奈道,在李存孝后面,抄起手,对易天越对视,无奈地摇摇头。
“讨个公道?”李琚道,“你想怎么讨?”
“……”李存孝思索着,忽而眼珠转了转道,“你不是有个别号叫东方不败?我早就想和你做上一场,看看你究竟是不是真的不败,上次我手脚尽废,没有机会,才被你捅了两下,这次咱们堂堂正正的较量一番,若我赢了,你就放了我十一哥。”
“不要喊我东方不败,难听死了。”李琚烦道,“你放心,你赢了,东方不败的名头干脆一并给你,但是如果你输了呢?”
“我才不要这个名头呢,难听死了,我不可能输,不过……”李存孝也不耐烦道,他又停了停,“如果我真的输了,大不了我也和我十一哥一样,听凭差遣,任意驱使。”
“我们信得过史敬思,信不过你。”阿越在他们旁边说道。
“你……你们不要瞧不起人。”李存孝怒视阿越,“我也是顶天立地的男儿,你们没听过大丈夫一言九鼎吗?”
“行了,我应了。”李琚道,“你要什么时候打?”
李存孝突然笑了,“不如,就趁现在。”随即一枪刺出,却被对方闪过,刺出去的枪被对方握住,李存孝心中泛起一股不太好的感觉。
“胡种,那你听过有句话叫不作死就不会死么?”李琚握着枪柄,缓缓抬头,满眼血红。
“你就是李存孝?”岐王居高临下,藐视着一切,包括躺在地上的李存孝。
“你是岐王?”李存孝挣扎着坐了起来。
“你伤了我阿姐,还要杀我们祭旗?”岐王李琚仍旧问道。
“哼,我就是要杀你们祭奠我十一哥,啊!”李存孝刚说完,左肩就被岐王刺穿,随即被挑着甩出了大帐。
“你!”李存孝再欲挣扎起身说话,右肩又被戳中,岐王用长枪将他钉在了地上。
“李存信,康君立已逃,李存信伏诛,尔若不降,就前来与我一战!”岐王吼道,晋王的兵但凡上来的几个都被岐王一刀砍了,其他人蠢蠢欲动,再不敢上前,双方僵持的时候,军中忽然响起了阵阵惊雷之声,平地炸起,死伤了不少军士,马匹受惊,在军营四处乱窜,又踩踏死了不少人,四处有人高呼着,“十三太保死了,岐王打进来了。”一时间,整个大营乱作一团,与岐王对峙的军士也都四散逃去。待过了有一刻,整个兵营渐渐平静下来,叶奔雷走到了岐王面前,行了一个军礼,“岐王殿下,一切都安排妥当,整个西营的人都降了。”
“你这个叛徒!”李存孝双眼似要瞪出血来,李琚没看他一眼,只握住长枪,用力碾转,李存孝咬牙忍着,愣是一声不发,李琚见了,猛然拔出长枪,换做枪柄,狠狠击在了他的胸口,打的他两眼发黑,气都喘不动了。
“凡是掳掠过我定难百姓的军部,抽五杀一,杀过俘虏的军部,抽十杀一,守规矩的,可以放过,动作快点,同时传令下去,就说我要直冲李克用大帐!”岐王拍了拍有些烦躁的战马,那马渐渐静了下来,周围抽签的军士有没抽中谢天谢地的,有被抽中哭爹喊娘的,抽中的人再被拖出来,当着众人的面斩首。岐王面无表情,仍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只有李存孝心底冰凉。
西营的动静很大,李克用听到了出帐询问,却见到逃回来的李存孝和康君立,得到了十三儿已战死的消息,急的他险些晕倒,又得消息说岐王集结了数千人直冲他的大帐而来,惊得李克用什么也顾不上,被孩儿们扶上马,往东边逃去,等到过了半个时辰,不见岐王人影,才回过神来,什么直取李克用人头是假的,此时岐王早已带着部下离开,再无法追上了。
“将军,我们就要进夏州城了。”部下对叶奔雷道。
“是啊,我就要回家了。”奔雷笑道,“老五,等回去,我请你喝酒。”
“岐王那边的酒好,你要请我多喝几顿。”那部下哈哈大笑,又问道,“将军,车里那人?”
“看好了,可别让他死了。”奔雷神情淡了下来,“若他醒来再闹,就再给他点药,不过不要一次给他吃太多,仔细点他的伤口!”
“属下明白。”
七日,史敬思煎熬了七日,他被虏进定难的半年里也没这么难熬过,他在夏州府的正堂之中发了一天一夜的呆,又被拖回自己的房间呆了三天,不吃不喝,度日如年,他曾想过或许能逃出夏州,也曾想过十三弟能攻下定难。无论如何,那半年里,他想活着,活着再次领兵,活着再见到父王和十三弟。可现如今,领兵是不可能了,十三弟,十三弟被父王杀了,他就算能活着回去,又如何能面对父王。史敬思枯坐了四天,直到苏晚卓将另一封信拍到他的脸上。
“他又在这呆了一天?”士兵正在换岗,指着站在城楼上的史敬思说道。
“可不是,在这里三天了,没日没夜的,听说是在等岐王殿下。”正准备回去休息的士兵道,“吃饭睡觉都在这里。”
“咋了?他看上岐王殿下了?”接班的士兵站到位子上,“我看他比俩位节度使还积极。”
“切,也不是没可能,不过岐王殿下断看不上他。”士兵看了看史敬思,撇撇嘴,“你是没看他被拉回来的时候那惨样。”
站岗的士兵摇摇头,看了看城下,发现远处有尘土飞扬,“有人来了。”
“诶?你看那旗,还有旗语,岐王殿下回来了,开城门,开城门。”两人往城楼上看了一眼,史敬思早不见人影了。
史敬思最终被人拦了下来,他也清楚,岐王回城的大日子,自己一个被俘虏的败将是不应该出现的,只能被“请”回自己的屋子继续等待。
“叶奔雷?”史敬思初见叶奔雷的时候有些疑惑,转而愤怒,“你,你降岐了?当年我十三弟将你从一个无名小卒提拔为将军,你……”
“十一太保,十三太保对我确实有知遇之恩。”叶奔雷恭敬道,“但是阿越姐……朔方节度使她们,对我和我的家人却是有救命之恩和再造之恩。”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是岐王她们的奸细!”史敬思怒道,“十三弟每次行军都带上你,你有几次违反军令,都是他在父王面前为你说话。”
“十一太保,我正是领了十三太保的恩情,所以每每整肃军纪,从不扰民,他行军杀俘的时候,我也都拦下了。”叶奔雷笑道,“不然以岐王的脾气,现在十三太保已经是死人了。”
“你……”史敬思大怒,“你们这边的人惯会耍阴谋,使诡计,巧言善辩,我不和你多说,我十三弟呢?”
叶奔雷指指身后的马车,史敬思不再多说,奔至车前,掀开帘子,惊呼道,“十三弟。”
李存孝躺在车内,窝在角落,面色苍白,身上盖着的薄毯血迹斑斑,若非胸部还有起伏,就像已经死了一般。史敬思进车,想抱起他来,手碰到李存孝的身体,又缩了回来——他怕伤了十三弟,过了有一会儿才将李存孝轻轻抱下了车。
“你们……”史敬思咬牙恨道,眼眶中含着眼泪,却不想让泪落在李存孝身上,又不想岐王的人见到,只能背过身去。
“若非岐王殿下,我们带回来的,也只能是缝好的身体了。”叶奔雷对李存孝毕竟有些情义,面露不忍。
“那也不必非要斩断我十三弟的手筋脚筋。”史敬思走过叶奔雷,也不看他,只往自己的屋子走去。
“十三太保的手脚筋,是李存信和康君立挑断的。”叶奔雷道。
“你说什么?”史敬思转过身来,“四哥和十二弟?”
“不错,是他俩干的。”叶奔雷认真道,“这一路十三太保可是闹了不小的动静,我们的药也没有多少,又怕他碰了伤口再发二次感染,只能用了些镇定的药物,估计再有一个时辰他就醒了。”
史敬思看了看怀里的李存孝,没说相信,也没说不相信,有些为难,“还烦请……”
“伤药已经送到您房里去了。”叶奔雷道,史敬思点点头,抱紧李存孝转身回房。
史敬思在大夫的指点下,慢慢给李存孝换着伤药,若是其他兄弟见了,肯定会很惊讶,这个平日大大咧咧毛毛躁躁的十一弟,此时的举动轻柔的很,生怕手重一分就弄疼了他的十三弟。
“仔细别沾了水,别捂着,明天我再过来给换一次。”那大夫史敬思认得,算是夏州城里最好的外伤大夫了,那大夫一边走,一边道,“身上的伤没什么事,看起来吓人,其实没伤着内脏,也没流什么血,手脚上的伤才麻烦,不好治啊。”
“还烦请您多多费心了。”史敬思亲自送他出了院子,在夏州这半年的磋磨,他已收敛了一身锐气,回来慢慢坐在了李存孝身边,只看着他,也不说话,静静地坐了良久。
“十三弟,十三弟?”史敬思见李存孝睫毛闪动,在他耳边轻声唤道,李存孝缓缓睁眼,第一眼见到的便是他的十一哥。
“十一哥。”李存孝气若游丝,两三天未说话的他,嗓子沙哑的很,“你,我,我们都已经死了么?”
“没有,我们都还活着。”史敬思急忙道,“来,你且先喝点温水。”他将李存孝扶起,喂了些水给他。
“活着……”李存孝转头仔细看了看,只见自己躺在一张大床之上,屋内陈设都是高架子的桌椅,桌上柜上的摆件也千奇百怪,他再转头不可置信地对史敬思道,“十一哥,你,你真的如他们所说,降岐了?”
“我没有。”史敬思连忙反驳。
“那你怎么……”李存孝再环顾了屋子一圈,他知道这不是质问十一哥的好时机,但又迫切地想要一个结果。
“说来话长。”史敬思低下头,颇为为难,“原本我是被下到了牢里,她们也没有再为难我,我一直想着要逃出来,正好遇到了鞑靼派人刺杀朔方节度使,鞑靼人把我放了出来,我本想着先去杀了两个节度使再走,却又遇到鞑靼人在院里凌辱那些丫鬟,我看不惯,就去多管闲事,结果打死了一个,没成想,打死的那个居然是他们鞑靼人的一个王子。”史敬思有些懊悔,“等我杀了鞑靼王子,那朔方节度使也早就恢复了,后来我才知道,她们早在府里布下埋伏,就等着鞑靼人跑进来呢。”
“确实是像你会做出的事。”李存孝笑了。
史敬思也笑了,又叹了口气,“后来她们就把我从牢里放了出来,让我住在这里,我自然还是想要走的,苏都督和易都督和我说,若是我有本事跑尽管我跑,但不能伤害下人和百姓,否则就要以……以什么故意伤人治我的罪,还……还说若我要是想不开了,那我……我就是自绝于人民。”史敬思说到这儿,气的脸都有些红了,“我是晋王麾下堂堂十一太保,就算是死也是战死沙场,怎能死的如此屈辱,我自然是答应她们了,没成想,她们俩哪一个我都打不过。”他又有些羞愧,“这种事,说了你也不信,确实是有些匪夷所思。”
“我怎么会不信呢。”李存孝又道,“岐王这边的人诡计多端,她们做事的手段太异于常人,别说十一哥你了,就是我和她们对上都招架不了。”
史敬思见李存孝信了自己,笑了起来,“我也知道她们用了激将法,只是我还想再见你和父王一面,只能依了她们,我原想着这辈子可能再见不到你们了,没成想,咱俩又在这里见到了。”他便说着,拍了拍李存孝的手,笑容渐渐僵了,试探问道,“十三弟,你的手脚真的是四哥和十二弟……”
李存孝不语,只点了点头。史敬思还想说什么,却想了想,欲言又止,随转了话题,“你且放心,她们这里的大夫都是一顶一的好,一定能治好你。”李存孝心里明白,挑断的手脚筋哪里还有能接回去的,就算能好,也无法恢复到当初,可他刚与史敬思相见,不想拂了他的面子,也只笑着点头,不再说话,两人只捡了别的话说着,十有八九是在埋怨岐王她们三个。
“阿嚏!”李琚打了一个喷嚏,“有人骂我。”
“不用想了,必然是史敬思和李存孝。”易天越从座位上起身,打算活动一下,“现在他俩也活下来了,我们是现在走,还是再等等?”
李琚和苏晚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说话。
“你想现在回去?”苏晚卓问道。
“不知道,所以问问你俩。”阿越道,“现在回去的话……时机不太好。”
“我们现在走了,打下的基业就一切归零了。”李琚皱眉道。
“我们没来的时候这个样,来过再回去还这个样,那我们不是白来了?”苏晚卓轻笑一声,“而且李存孝还废着呢,不知道会不会给扣积分。”
“这么废着也挺好。”李琚道,“让他活着就不容易了。”
“如果确认现在不走的话,就要面对这些。”阿越点了点桌子,“虽然很多都交给了下面的人,但是有些终究要咱们亲自处理。”
三人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一时无言。
“我可不可以申请当昏君?美人在怀,饮酒作乐的那种。”
“那要先把江山打下来。”
“唉,一个同人副本有必要搞那么麻烦么?天理何在啊?”
“都是狗系统的错!”
“父王!”
“存孝,我意已决。”李克用挥手道。
“可是!”
“存孝,已经半年了,咱们与定难军大大小小也打了几场,可你来我往,也没有讨到什么好,反倒折损了大半兵力在里面。”李嗣源劝道,“现在北有契丹,南有朱温,幽州那边,李可举也蠢蠢欲动,最重要的是,每次都是咱们挑衅,定难迎战,朝廷里闲话很多,对父王不利。”
“我只是想救回十一哥。”李存孝低头道。
“十三弟,不是我说。”李存信道,“都大半年了,十一弟,要么人已经没了,要么早就降岐了,你也不必再费这个劲了。”
“十一哥才不会降岐。”李存孝反驳。
“那不一定,前一阵子,鞑靼刺杀朔方节度使,说是在其府邸遇到一猛将,力大无比,搞不好就是你十一哥。”
“你胡说!”
“行了,七日后撤兵,军令如此!”李克用道,李存孝听后也只能遵从,却还是不甘心道,“父王您有十三个义子,我却只有一个十一哥。”李克用摆摆手,不再搭理。
李存孝出了大帐,一拳打在树上,七日后撤兵,他就再无望救回史敬思了,太平桥上,定难节度使的那句千刀万剐,虽没有发出声音,却似惊雷一般刻在他的心头,他的十一哥是不是已经遇难了,早知如此,当日他就应该代替史敬思随父王一起赴宴。
李存孝恍神走在兵营中,往日与史敬思的种种浮上心头,一会儿想起两人年幼习武的情景,他十一哥也是天生神力,两人经常切磋武艺,又打的对方通身青紫,晚上再一起笑哈哈地给对方抹药;一会儿又想起两人并肩作战,凯旋之后,再一起在父王座下领着封赏,回头又去喝酒,父王的美酒总是享用不尽的;再又想起两人一起潜入长安,在农家借宿;最后脑中又显现出史敬思被定难军用网兜拖走,地上留下通红的血痕。
“十一哥……”李存孝喃喃道,“定难,朔方,岐王!”又咬牙道。
“将军!”来人是他的属下叶奔雷,近七年一直跟着他,已经官承定远将军。
“什么事?”李存孝闷道。
“四太保他要之前从定难俘虏的那批军医……”
“给他。”
奔雷将军犹豫道,“那都是女人……”
“女人怎么了?”李存孝横他一眼,“女人既然随军,就应该知道战败的下场。”
“可是咱们这边有她们在,也治好了不少伤员啊。”奔雷说道。
李存孝沉默一下,“和四哥说,这批人要给我们的伤病治伤,就不给他了。”
“得令。”
“等等,七日撤兵的时候,将她们全部斩杀!”李存孝恨道。
“将军?”奔雷大惊。
“拿她们祭奠我十一哥!”李存孝一字一字咬道。
奔雷得令,转身之际,眼神闪烁了几下。
苏晚卓放下手中的公文,伸了一个小懒腰,然后轻轻扣着桌子,“今天中午吃什么?”
“没有薯片,没有冰阔落,没有冰激凌。”易天越头也不抬道,“每次你都会这么说,这次我先替你说。”
“好吧好吧。”苏晚卓叹气道,“连牛肉也限制供应。”
“保护耕牛。”阿越仍旧没抬头,“尝尝柿子吧,刚下来的,特别脆。”随手将桌子上的柿子递给苏晚卓。
苏晚卓接过去,突然想到了什么,有些怅然。
“怎么了?”阿越察觉到不对,抬头看她。
“没什么。”苏晚卓嘴角轻轻咧了咧,“落雨以前说,她家里有几颗柿子树。”
“你还好吧?”阿越关心道。
“好得很。”晚卓抿嘴点点头。
“你这话说的,小孩子都骗不了。”阿越放下公文,郑重道,“都一年多了,你总这么撑着也不是个事儿。”
“前几天,听风和落雨的弟弟妹妹到我这里了,还有他们两家的娘亲也过来给我送了些东西。”苏晚卓歪了歪头,“五六岁大,我给他们安排进了刚办的州府小学。”
“你不打算带在你身边了?”
“不打算。”苏晚卓叹气道,“一堆公务都忙死了,哪有空带孩子。”
“你不能把听风和落雨的死算在自己身上。”阿越看着苏晚卓。
“我知道,我知道。”苏晚卓不耐烦,“没有我他们俩早十几年前就被村里人分了吃了,他们俩的亲娘也这么说。”
“……”
“可是,这不是说,他们多活了十几年,然后再去死就是应该的你知道吗?虽然这是个副本,虽然我们现实里有自己的生活,虽然我们不能在这里投入太多的感情,不能过于沉迷,但是我收养了十几年的孩子突然被人杀了,我不可能不难过,养个号没了还心疼呢!!”苏晚卓越说越激动,也有点语无伦次,“我当时就不该把他们养在身边,我现实中还有孩子,带孩子多累啊,好好享受不香吗》我凭什么要给别人养孩子呢?现在好了,我心疼死了。我当初就不该和他们说,要带他们出夏州见见世面!”
阿越没说话,还是关切地看着对方。
“我觉得,你俩的定力比我强,小琚万事随心,你有一以贯之的道义,我就是投入太多乱七八糟的感情,左右摇摆才会落得现在这样难过。”
“你有很多地方也比我们强,你永远比我们乐观,在大事上的把握,你永远都是最准确的那一个。”阿越道。
“我喜欢美好的事长长久久,我喜欢美好的人喜乐平安。”苏晚卓喃喃道,“结果呢?最后我倒是落得伤心难过!”
“总要有些人去做这些事,让它们长长久久喜乐平安啊?”阿越宽慰道,她见苏晚卓摆摆手,又问道,“好点没有?”
“如果你问想通没有?我早就想通了,不然我也不会放过史敬思。”苏晚卓道,“但是,我还是很难过。”边说着,泪已落下,又伏案痛哭起来,口中喊着听风和落雨,易天越也摸着她的背簌簌落泪,屋中下人和门口值守的卫兵也陪着低声啜泣。
史敬思并没有在正堂找到易天越和苏晚卓,他现在已经摸清了三个女人的关系,歧地,朔方,定难看似各自为政,实则合为一体,朔方节度使现在估计是在财政堂,而定难节度使应该是跑到城外看河工和农事去了,直到天快黑,他才在正堂看到二人。
“什么事啊?”易天越正在整理手头的文件,明显不想搭理他。
“听说,父王要撤兵了?”史敬思急忙问道。
“是啊,听前方来报,鸦儿军这几日应该就要撤了。”阿越皱着眉写了几个字,交给下首的人,抬头道,“怎么,你父王放弃你,你觉得很失望?”
“我父王早就该撤兵了。”史敬思道,“他不应该在我身上浪费太多时间,一定是十三弟……”他又低头怅然,“一定是他不愿意放弃,一直想着逼着你们放我,所以才会三番五次的对定难用兵,也不知道这次撤兵,他有没有惹父王生气。”
“你还替他们操心呢?”苏晚卓瞥他一眼,也还是在看着手里的图纸,“你现在应该考虑的是你自己吧?”又转向易天越,“小琚什么时候回来?她是搞土木的,这块她熟。”
“我有什么好考虑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史敬思满不在乎。
“你去犯个罪,给我们一个杀你的理由。”阿越想了想,“盗窃重大财产,故意杀人,抢劫杀人,强奸妇女,在我们这里都是死刑。”
“我又不是作奸犯科的小人!”史敬思气道。
“知道你不是,不然早让你住监狱去了。”阿越接过下人递过来的报表,再看了看,点点头,示意可行,“你现在可以在这边有一定程度的活动自由,都是当时鞑靼人刺杀行动中,你帮忙挣来的,我劝你好好珍惜,别闹出乱子,再被扔监狱里去。”
“你以为我乐意住你们这里,你们这里的东西都太千奇百怪,要是可以我更喜欢住我们鸦儿军的行军大帐!”史敬思横眉仰头,“那天他们将我囚房的门打开,我本来也是想摸进你们正堂杀了你们,谁让他们正事还没干好,却在那边想要奸淫妇女,谁想到……”说着说着,史敬思声音越来越小。
“谁想到你一时冲动,阻止了对方,谁想到对方要杀你却被你反杀,谁想到你杀的正好是鞑靼的王子。”说到最后,苏晚卓都笑了,摇摇头,“我也觉得他们运气不好,以为放出个帮手,结果放出来一个阎王,多亏了你,给阿越争取了一炷香的时间恢复。”
“其实当时就算没有我,他们也一样会失败,朔方节度使重伤,只是你们放出的诱饵,周围早就埋伏了重兵。”史敬思道。
“埋伏和你杀了鞑靼王子是两码事。”易天越放下公务,“你今天过来到底什么事?”
“我父王既然要撤兵了,你们……”史敬思有点犹豫,“你们能放我回去吗?”
“你怕不是在想……在做梦!”苏晚卓笑道,“放你回去,犹如纵虎归山!”
“我父王已经撤兵,也一定不想再和你们打了,本身两家也只是受了朱温挑拨才起了争执……”史敬思辩解。
“这话你自己信吗?”阿越道,“太平桥上他丢的面子难道不想讨回来?你父王撤兵是因为从我们手里没占到便宜,要是我们输了,你看他撤兵不撤兵。”
史敬思无言以对,沮丧的很,他当然知道这些,可他又有些天真的想要回去,想见父王和十三弟,姓易和姓苏的女人肯将他从牢里放出来,开的条件就是允许他自行逃跑,却又不能乱杀无辜人,他本也不是好杀之人,可是每每跑不了多远,就被阿越和苏晚卓给擒回来了,前几日胸前被苏晚卓打的地方,仍是隐隐作痛。
“能不能告诉我,这半年来,和我十三弟对阵的人是谁?”史敬思本欲离开,突然又想到一件事。
“问这个做什么?”阿越好奇。
“能和我十三弟打的有来有往,又让他讨不了便宜的人,我很想见一见,怎么从来没听过你们这里有这么厉害的人。”史敬思很认真的回答。
“我们这里厉害的军人很多。”苏晚卓把图纸卷成筒,交待了下人几句,“但是能和你十三弟李存孝打成平手的,也只有岐王了,你十三弟不是要会会她吗?打了半年还不知道和他对阵的是谁。”
“岐王。东方不败?”史敬思疑惑道,阿越低头咳了一下,“她不是在西边打河西吐蕃吗?”
“河西吐蕃?早就没了。”阿越淡然道,这种语气听的史敬思心惊胆战,好像她说的不是得一国,而只是得了一件平常物什,“岐王听说你们在同洲伤了晚卓,气的急急灭了吐蕃,就因为灭的太急,当地的后续建设要花费我们好大劲呢。”
若是岐王,倒也不算稀奇,那个女人真有那么厉害?可看看眼前的朔方,定难节度使,史敬思又觉得岐王可能真的不是一般女人。他低头想了一会儿,拱手行了个礼,转身要走。
下人给苏晚卓呈上一封信,苏晚卓拆开看后,抬头看了要转身的史敬思,犹豫了一下,将信递给阿越,阿越看后突然喊住了将要离开的史敬思,将信又给了他。
“史敬思,探子来报,李存信和康君立进了谗言,你父王李克用将你十三弟五马分尸了。”
史敬思看着手中信,纸上染上了星星点点的血迹。
李存孝躺在大帐之中,李存信并康君立二人互看一眼,洋洋得意,帐外战马嘶鸣,手脚和脖子上的绳索渐渐收紧,他想要拉回战马,手脚筋却因为都被挑断而使不上劲,他不甘心就这么死了,却又无可奈何。
突然绳子一松,帐外人声喧闹,李存信和康君立疑惑着出了大帐,一人一骑忽然闯入帐中,手中长枪还沾着血,“李存孝在哪里?”来人是个女人,一身红袍,声线软糯,却另有一种威严。
“她,她不是定难那边被俘虏的军医,叫陈小玉的那个?”
“她,她是东方不败!”帐两个随从失声喊出,两道血线从他们脖子处喷出来,饶他们再怎么捂着脖子也是徒劳,两人重重躺在地上,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不要考古历史、地理位置,各种逻辑细节,都是瞎写的……(黄巢起义用了6年,李克用出兵是在起义的最后一两年)
同州府中,李克用正拿着天山美酒宴请满朝文武,汴梁节度使朱温对在坐的沙陀胡人很是不满,史敬思看在眼里,想着一会儿要去教训他一下。却又听到二哥说:“你这女人,怎么能拿我父王的美酒给下人喝呢?”
史敬思疑惑转头,却看到二哥冲着的人是定难节度使,苏晚卓,五年前被唐皇任为夏州都督,女人为官,前所未闻,当年武周朝也不过让女子做些文职,而更夸张的是,七年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李姓女子被唐皇认了宗室,封了岐王,朔方也被一易姓女人握在手里,封了朔方节度使,与苏都督是一年受封。牝鸡司晨,国将不国,五年前满朝都是这么说的,但是随着岐王出兵灭了党项,取了嗢末之后,这种说法在朝中戛然而止。
“晋王殿下。”那苏都督对晋王拱手道,“下官不胜酒力,所以让我身后的士兵代劳,他们都是一等一的忠勇猛士,想来也不会辱没了殿下的美酒。”晋王看了,点点头,并不追究。
“苏都督,岐王殿下和易都督怎么没有来呢?”朱温突然开口,易天越五年前亦被封为灵州都督。
“朔方今年遭了灾,易都督被绊住了,而河西吐蕃这几年骚扰不断,岐王去年就已经亲自去讨了,是在分身乏术。”苏晚卓一直都挂着笑,看上去憨厚温和的很,“但是她们也没忘了这边,这不,岐王出兵三万,朔方出兵一万,和我们定难军一共五万人,我先过来嘛。”
“岐王有个别号叫东方不败,这次出兵,只怕河西吐蕃也要遭受一番梨庭之策了。”朱温笑道,“毁其巢穴,绝其种类,真真厉害啊。”
“朱将军,东方不败是诨叫的,可千万别这么说。”苏都督摆摆手,讪笑道,“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至于梨庭之策,都是那些个党项贵族以讹传讹,我们只是让他们去劳动改造,劳动改造而已嘛!”
“不说这些了,敬思,你耍一套枪法给诸位大人瞧瞧。”晋王显然是不耐烦听这个,史敬思听了,接过枪,向朱温走去……
“父王,是孩儿无能,让您受辱了!”史敬思和李存孝对李克用道,两人站在堂中,其他几个太保也俱是一脸懊悔。
“不关你们的事,若非你俩伤了那个女人,我只怕已命丧她刀下。”李克用将手帕放下,一个美婢正在为他脖子上的伤口上药,那伤口虽然长,却不深,“是我老糊涂了,急功近利,居然会被朱温挑唆。”他哀叹一声,挥手让婢子下去,“本以为可以趁着岐王和朔方节度使不在,以结亲的手段扣下定难节度使,这样可以白得五万精兵,又能夺得定难三州,谁想到……”
谁想到苏都督对十三太保一个也看不上,被迫结亲的时候居然点名要嫁父王您;谁想到她能在婚礼当晚暴起杀人,拿刀拿住你和朱温,使得我们都不敢妄动;谁想到岐王,朔方和定难,三地同气连枝,五万精兵都听那姓苏的调令,且有一套独特的指挥体系,不了解的人根本调不动;谁想到朔方节度使能带着两万骑兵一路奔袭到同州接回定难节度使。大太保李嗣源在心中道,他其他几个义弟也在心里各有各的心思。
“最终还是我小瞧了她们,觉得她们是女人,就看轻她们。”李克用正色道,“能在十几年中从几个无名小卒一跃成为一王二节度使,灭党项,取嗢末,那必然有其过人的能力和手段,她们三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能在党项做出梨庭之策的女人,又怎么会被所谓的结亲绊住脚呢,唉,黄巢未平,却又平添了三个劲敌。”
“父王,你且宽心,我看她们主要是对朱温不满。”三太保李存瑁道,他是李克用的长子,“也只说不放过朱温。”
“那可以不一定。”四太保李存信道,“十一弟和十三弟,一个刺伤了定难军节度使的左肩,一个刺伤了她的右腿,朔方节度使还说,伤她阿妹的,她也不会放过。”
“四哥,你还好意思说!”十三太保李存孝反唇相讥,“要不是你和十二弟想对她的随从图谋不轨,又因未得逞而杀人,她哪里会在宴席间发怒伤了父王!那个朔方节度使不也说了,杀她门生者,也一个都不放过。”
“不过一个婢女,一个家奴。”十二太保康君立不服气道,“哪里知道她会为这些人发火。”
“那不是婢女和家奴,是义子义女,听说这两个人是苏都督在从难民里救出来的,十几年来一直养在身边,这次是带出来见世面的。”李嗣源道。
“行了,朱温呢?”李克用喝道。
“岐王已经得了消息,要班师找朱温讨个说法,朱温听了,领兵回汴梁了。”李嗣源道。
“他倒跑的快。”李克用咬牙,一挥手让诸太保下去了。
“敬思,存孝,你们俩当时就该杀了那个女人。”李存信出了大帐对史敬思和李存孝埋怨道,“若那个女人死了,能省多少麻烦。”
“她当时是提刀冲着朱温去的。”史敬思皱眉道,“我想着,她即将嫁给父王,就没敢狠伤她,哪想到她转向了父王。”
“其实,也不足为惧,那三个女人能比的上咱们十三太保?什么五万精兵,连粮食和女人都不敢抢。”康君立道。
“她们没有那么简单。”李存孝皱眉道。
“怎么,你们怕了?”康君立讽刺道。
“你们俩少说两句吧,现在当务之急是平定黄巢的叛乱。”李嗣源道,“只有剿灭黄巢,迎回唐皇,才能堵人口舌。”众人听后皆散去。
“十三弟,我不怕什么岐王,什么节度使的。”史敬思边走边对李存孝若有所思道,“都说岐王的人狡诈阴狠,我现在才真真领教到,我见过那定难节度使与下人过招,武功确实不错,但是也没有特别好到哪里去,没想到她受伤之后突然发难,与原先的本事完全不一样了,若非她意在胁迫父王出城,我和她对上,只怕未必能赢。”
“十一哥,我担心的不是这个。”李存孝看向史敬思道,“你没听十二哥说,她们的军队所过之处秋毫无犯么。”
“恩!”史敬思点点头,认真听十三弟说话。
“军纪严明,令行禁止,能够克制自己的欲望,不抢钱粮女人,那也必然不畏死。”李存孝认真道,“这才是她们最可怕的地方,我们的军队与她们对上,未必有胜算。”
“但是真对上了,我却也不怕,若她们真有本事,不耍花招,我倒想好好领教领教。”史敬思道。
“那个岐王不是号称东方不败么,我也想和她过过招,看看谁能赢。”李存孝道。
“等你赢了她,那东方不败的诨号就该给你了。”史敬思笑道。
“难听死了,我才不要呢。”两人笑了,回头看了看大帐里的李克用,转身而去。
太平桥不太平。
李克用心中焦急万分,忽听得马蹄阵阵,以为是十三儿李存孝赶到,大喜过望,待看清来人,心情瞬间跌落谷底。
“晋王殿下,好久不见了。”定难军节度使苏晚卓骑在马上,笑意盈盈,却再不复以前温和憨厚,一双眼睛冷的似要将人冰起来,朔方节度使易天越也在马上,居高临下看着李克用等人与朱温的手下厮杀着。
“待我儿李存孝过来……”李克用有些气急,威胁道。
“等你儿李存孝过来,你已经死了。”易都督冷道。
朱温的军队见此情形停了下来,有些犹豫不决,苏都督挥了挥手,手下乱箭射出,先将朱温的人和李克用的杂兵射杀,独留下了李克用的亲随和史敬思。
“你们……”李克用看看周围,有些慌张。
“听说朱将军在太平桥这边宴请鸦儿军,我们也过来讨杯酒喝,咱俩真是有缘分的,您说是不是呀,晋王殿下?。”苏都督的话说的轻松,听的人却心惊,近半年,朔方和定难不断在找朱温的麻烦,岐王的地盘也借着这两支军队将势力扩张到了离汴梁不远的地方,此番她们又是奔袭而来,在朱温的地盘上居然如入无人之境。
“当年我也是受了朱温的挑唆……”李克用艰难道,史敬思挡在他身前,在与朱家军队厮杀的时候,身上已挂了不少彩了,“你既然未对我方用兵,我们也不去找你们的麻烦,不如今日且放过我们……”
“一日夫妻百日恩,殿下与我虽然礼成,也算有些情分,我也不是不顾情分的人嘛。”苏晚卓笑着说道,只是那笑明显不怀好意。
“你有话快说。”史敬思急道,他提防着对面的人。
“史敬思留下,你们走!”阿越道。
“我断不会独留我儿一人在此。”李克用怒道。
“他伤我阿妹,我也断不会放过他。”阿越再次挥了挥手,身后将士张弓而起,百十人的箭齐齐对准了李克用。
“父王,你且先走。”史敬思转头对李克用道。
“敬思,我若留下你,你就是个死啊!”李克用咬牙。
“你们别再拖时间了,就算十三太保过来,我们万箭齐发,你们也是个死。”阿越有些不耐烦。
“晋王殿下,你若死了,你儿李存瑁能镇住其他几个太保么?”苏晚卓坏笑道,“看在我差点当了他后妈的份上,别说我没提醒你呀。”
“你休要挑拨我们兄弟之间的关系!”史敬思拿枪指向定难节度使,又回头使了个眼色,李克用两个亲随,架起晋王就往太平桥上拖。
“放我下来,敬思!”李克用挣脱不了,只能高声大呼。
“真真父子情深。”苏晚卓冷笑道,阿越在旁提醒,“李存孝来了。”
“他来的好,送他一份大礼,让他们见见世面。”
“将我十一哥放了,我且放你们一条生路!”李存孝见李克用已被安顿好,提枪直奔太平桥而来,对方军士箭簇射出,李存孝拿枪挡开,却在下一刻听到一声巨响,随即被巨浪掀翻。
太平桥塌了。
“十三弟!啊……”史敬思见状,也急忙向太平桥奔去,不料转身之际左肩一阵巨疼,再回头,苏晚卓骑在马上已奔至他近身,手中长枪正扎在他的左肩。
“来而不往非礼也。”苏晚卓道,“这是本钱,现在还给你。”
“贼妇,你敢伤我十一哥!”李存孝见了嘶喊道。
“也真真是兄弟情深。”苏晚卓笑嘻嘻道,抽出腰刀,又砍在了史敬思的右腿上,“这是利息,九出十三归。”
“贼妇,你有种冲我来!”李存孝无法过桥,只能怒吼。
“你有本事飞过来呀!”苏晚卓调笑道,朔方节度使易天越再次示意,下人拿网罩住了正在挣扎的史敬思,拖到后面去了。
“我们会有机会再见的。”苏都督敛起笑容,“到时候将你和你十一哥……”李存孝发疯的奔向断桥之处,几个想要拦住他的下人皆被他挑开。
“千……刀……万……剐……”定难军节度使后面的话没有出声,只是比了几个口型。
“雨下的挺大,也不知道封少侠和雷朋友他们能不能找到地方,师兄和骆逸去迎他们也不知道会不会淋雨。”云飘飘看着窗外。
“路边能避雨的地方不少,应该不会被淋着吧。”坐在下首的一个小姑娘道,云飘飘点点头。忽而一个小男孩跑进来,“飘飘姐,向哥哥和骆哥哥回来了。”
“那封少侠和雷朋友呢?”云飘飘起身问道。
那小男孩往后缩了缩,“我没看到,向哥哥他俩身上好像挂了彩,气呼呼,我不敢去问。”
云飘飘听了,撑伞出门,远远看到骆逸和向定两人赌气一样的回来,却不到她这边,反而是跑到自家院子里了,飘飘收伞回屋,“估计明天封少侠和雷朋友就上山了。”
“那要不要去看看向大哥和骆庄主?”小姑娘问道,“看他俩淋了雨又受伤了,好歹送碗热汤过去。”
“不用了,他们两个活该淋雨,天气热也冷不着他们,创伤药他们那里有,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去吧。”云飘飘坏心眼地说。
雷力和封俊杰正在找地方避雨,雨下的大而急,所幸离大路不远的地方有一处山洞,两人匆匆忙忙躲了进去。
“这雨可能要下一段时间。”封俊杰探头看看洞外,又转身对雷力道,“还好,行李没淋湿,我们可以在这里将就一晚,明早再赶路。”
雷力早已在洞口处用火石生了一团火,再看洞中,也有石床石桌,也不知是何年何月打的,路边的往来的行客不少,看那石床石桌并未落得太多灰尘,想来往常在这里歇脚的人也不少。“先把衣服烘干,免得着凉。”
封俊杰点点头,刚脱了一件外衣,见雷力并未动手,颇有些踌躇。他与雷力在太湖隐居这半年,端的是堂堂正正,敞亮至极,两人同睡也是身着亵衣而眠,现如今两人淋的透透的,不全脱了擦干,是不太可能了。
雷力也解了外衣的衣带,再抬头见封俊杰磨磨蹭蹭地,心下了然,道:“封大哥,我早就不在意了。”上衣褪去,露出瘦弱的身体和骇人的伤疤。
封俊杰有些不好意思,“是我想多了。”随脱了上衣,接过雷力脱的衣服,找地方晾了起来,复又拿了一块帕子递给雷力,“身上也得擦干了。”雷力点点头,坐下擦去雨水,可他终究少了一臂,后背擦起来却不是那么容易,封俊杰见了,从雷力手里拿回帕子,给他擦起背来。
“老人常说,伤筋动骨的地方每逢下雨天都会难受,你这伤处还好么?”封俊杰一手为雷力擦着雨水,另一只手手指触碰上了断臂之处,轻轻点点,雷力先是颤了一下,尔后镇定下来,由着封俊杰的手在自己伤处来回。
“刚开始的时候确实会难受,一到阴天下雨就痛痒难忍,可这半年,云姑娘着人送了药过来,就好多了。”雷力背对着封俊杰答着话,“封大哥,其实……我这次只是想去谢谢云姑娘,不想你却陪我一起……”
“你这是什么话,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么,难道我们还要分什么彼此?而且云姑娘她们对我也有救命之恩,我还一直想找个机会报答她们呢。”封俊杰笑道,“哪怕不是为了偿还人情,日行一善也是好的。”雷力听了也笑了,封俊杰的手停了下来,他察觉到有些异样,却没有回头,静静地等着。
早些年间,雷力年纪比封俊杰小,成名却比他早,与他一样善使双刀,不认识雷力的时候,封俊杰心中常想与之结识较量一下,等到他真真遇到了,看着落魄的雷力,那较量之心早已飞到九霄云外,只余心疼二字了,双十出头的年华,正应该是他们纵马江湖快意人生的好时候,不应该窝在一个小酒馆里任人欺辱。易帮主告诉他,当初雷力独闯虎威山庄,曾说过要陪他一起死,封俊杰心里半是后怕,半是惊喜,后怕雷力有个闪失,惊喜雷力心中有他,两人在同和药堂重逢,他心中再不想别的,只想着与自己的雷兄弟好好团圆,这大半年两人朝夕相对,性格相投,爱意早已种下而不自知。封俊杰的心现如今有些乱,这种情况他鲜少遇到,只觉得口有些干,脐下三寸有些发热,他知道,自己有些意动了,若对别人还好,可是对上了雷力,却又觉得自己心思有些龌龊,忽听到雷力说道:“封大哥,你还没擦呢,换我来帮你。”
封俊杰知道自己的情况,哪里会允,直接道:“不必,我自己来。”说着攥紧了帕子,起身离了雷力三尺远,他见雷力起身,又急急地走到山洞口,“我还是出去……”话还没说完,胳膊被雷力拉住,登时一股热气分作两份,一份上移,一份下游,躁地他说不出话来,伸手要去松雷力的手,却又听到雷力道,“封大哥,若我的心思也未必坦荡呢?”
封俊杰惊愕转身,只见雷力道,“封大哥,若我也动了不好的心思,不是那般坦荡干净呢?”话是如此,目光却是清澈而坚定。
封俊杰的手慢慢抚上雷力的肩膀,又游移到他的脖颈,最后抚触着雷力的侧脸,雷力侧头看看封俊杰的手,再次迎上对方的目光,并不胆怯,下一刻,他被封俊杰一把揽入了怀里。
封俊杰的手在雷力的身上上下游走着,更多的流连在对方的伤处,那地方都敏感的紧,每每触碰,雷力都会不自觉的闪躲,可他上面被封俊杰吻住,下面又被对方贯穿实在是躲无可躲。
“封、封大哥……别舔了,啊……”最让人发疯的那处被封俊杰屡屡侵犯,雷力浑身无力被对方压在身下,心甘情愿地承受着对方的顶弄。
“雷力,雷力。”封俊杰在雷力脸上来回吻着,一只手握住了雷力的分身,雷力也不知道是该顾着被舔舐的伤处,还是顾着被对方戏弄着的那物儿,反正身与心都交给了眼前的人,他索性不再压抑,用仅有的手臂攀上了封俊杰的后背,双腿也环住了对方的腰身,肆无忌惮地呻吟出来。
洞内火光已弱,洞外却有闪电劈过,映出石床上的二人,夜还长,他们还有的是时间缠绵。
大雨之中,向定和骆逸却站在不远处,哪怕淋了雨,也不曾找地方躲躲,只在大雨之中僵持着。
“我和你说了,不要靠近那山洞,你自己不信,非要过去看,反倒冲我发火。”骆逸冷道。
“你明知道我气的不是这个。”向定亦反驳道。
“你平日气的可多了。”骆逸道,“谁知道你气的哪一个?”
“你……”向定气道,“就算我不信你是我的错,骆逸,我问你,为何我转头回来的时候,你看都不看我,一句话也不说,扭头就走。”
“我能说什么?”骆逸冷笑道,“难道还要和你说说封少侠和雷兄弟的风流事么?”
“……” 向定再次被气的说不出话来, “你心里有鬼,不想和我说话,攀人家的事做什么?”
“我心里能有什么鬼?”骆逸也急了。
向定也冷笑起来,“你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不过,算了,是我多事了。”说完,转身也要走。
“等等!”骆逸上前拦他。
“真是奇怪了,刚刚你要回去,现在偏又不让我回去了。”向定笑他道。
“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揣着明白装糊涂。”骆逸急道。
“你明白什么,我明白什么,自然心里清楚,让开!”向定转身要走,却被对方伸手拦住。
“不把话说清楚就别走。”
“我懒得在这里陪你淋雨。”两人也都恼了,动起手来。大雨之中,你来我往打了十几个回合,向定一拳眼看就要打在骆逸身上,硬生生地又自己收了回去,反倒是骆逸一剑横了过去,虽未拔剑,却有一段划出了剑鞘,割伤了向定的胳膊。
“你……”骆逸看向定转身就走,真真着急了,却也不愿多说,只沉默缀在后面,跟着向定一路回了金玉楼,直到进了向定的屋子。
“你现在不走,又站在这里做什么?”向定没好气道,骆逸依旧不言,沉着脸看着向定胳膊上的剑伤,半响开口,“你胳膊上的伤是我划的,我给上了药,没事了我就走。”
向定盯了骆逸片刻,挑眉笑笑,一松衣带,竟将上衣全全脱掉,露出一身精肉,刚刚在外面淋的雨还没擦干净,雨水顺着肩膀划过胸口滴落在地,骆逸惊愕,抿嘴扭过头去。
“不是说要给我上药么?”向定哼笑一声,“赶紧上,上完了赶紧走。”
骆逸将剑横放到桌上,自己坐定,拉过向定的胳膊,听到对方痛呼“你轻点!”,虽然他还是沉着脸,但下手却轻柔了许多。
向定在骆逸为他上药的时候,却在仔细地盯着骆逸的脸,忽然看到骆逸身上也有伤处,立刻皱眉急道,“你怎么也受伤了,让我看看。”说完就伸手要去看骆逸的伤口,骆逸不答,那是他在跟着向定的途中有些着急,被身边树枝刮伤的。向定见骆逸躲闪,有些气, “你躲什么?你赶紧也先上药,淋了雨,仔细发热!”
骆逸看了向定一眼,却也由着向定验看自己的伤口,他见向定又要脱自己衣服,伸手拦了一下。向定见了,哼笑道,“你身上我哪儿没见过?我全都看遍了,现在倒扭捏起来。”他骆逸瞪自己,又挑衅道,“咱俩不都是男人么,若心中坦荡,你又怕什么,不过是脱个衣服上个伤药。”
骆逸听了没法反驳,也赌气般地和向定一样,将上衣脱了,由着他为自己涂抹伤药,待向定抹完了,他伸手要去拿掉在地上的衣服,却忽然被对方一把捞起,箍在胸前,强吻起来。骆逸大惊,推了两下没有推动,对方的舌撬开他的牙关,在他口中驰骋着,左左右右吻了好几个来回,双手在他后背来回抚摸。不是说正派少侠,心中坦荡么?骆逸心中想着,双手却也主动攀上向定的宽背,反过来与向定啃咬着。
惊雷乍起,向定伏在骆逸身上律动着,两人谁也不肯出声,好像在较量着什么,骆逸这才发现,向定这人有的时候也是个坏心眼,在他后穴紧紧绞紧向定肉刃的时候,对方就偏偏来回的慢一些,让他后身恋恋不舍地想要挽留住对方,当他缓了一口气的时候,向定却又像提前猜到了一样,对着他的后穴加快了冲击的速度,每一次冲击都刚刚好擦过那一点,让他喘不过气来,前端也渐渐溢出浊色的液体,一点一点,点在两人身前。
“受不了,就喊出来。”向定身上仍挂着水珠,也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他见骆逸瞪了他一眼,又笑笑,突然猛地加大了冲击的力度。
“啊……你!”骆逸快要发疯了,他觉得自己快要射了出来,却又不咬着牙忍着,双手紧紧抓着床沿,眼圈已红,还在倔强地不肯认输,向定的手抓了过来,与他十指扣在一起,舌尖再次点开他的唇,撬开他的齿,与他吸吮着,吞吐着,骆逸彻底忍耐不住了,呜咽着一股一股射了出来,向定也将精液射入了他的身体里。
两人喘着粗气,向定已经从骆逸身上滑下,只是双手还是仅仅扣在一起,他紧紧揽着骆逸,骆逸将头向他的方向靠了靠,向定也从身后凑过去,脸贴着脸,他笑了,轻轻点吻着骆逸的面颊,一只手又抬起了骆逸的腿,手指滑到了骆逸的后穴。
“你……”骆逸惊起,又被向定揽了回来。
“上半夜我们俩都浪费了,天又快亮了,得好好珍惜才是。”向定笑着,又欺了上去……
入秋后,天气转凉,秋雨也淅淅沥沥地下着,封俊杰一大早起床,却不见雷力身影,找到厨房,才见到对方正在案前和面呢。
“怎么突然想起来做这个?”封俊杰走到雷力身后问道。
“下着雨,近日楼里也清闲的很,没别的事做。”雷力往案板上撒了些面,“不如给你做点好吃的。”
“前几日,骆庄主救下来的刘嫂子做的好面点。”封俊杰凑到雷力颈窝处,嗅着雷力的身体,“何必费这个劲。”
“她做是她的,我做是我的。”雷力撇了后面一眼,“你要是不吃,我就不做了。”
“我还是喜欢吃你做的。”封俊杰连忙笑道,顺便再雷力的颈间,用舌来回舔着。
“那你且等等。”雷力被封俊杰弄得有些烦,用左臂顶了顶他,咯咯笑说,“哎呀,你别闹!”
“不闹不闹,我帮你一起。”封俊杰的右手从雷力身后伸出来,一起揉着面,左手却不闲着,伸手撩开雷力衣摆,在雷力大腿内侧来回摩挲着。
“你这是做什么。”雷力急了,想挣脱,却被封俊杰逼在案前不得动弹,“天刚亮就这样。”
“你说的,今天下雨嘛,反正也清闲,总要做点开心的事。”封俊杰笑道,“难道这样你不开心么?”
“封大哥你……”雷力急了,“好歹也要把早饭做出来嘛。”
“我这不是在和你做着么。”封俊杰道,两只手都没闲着,分身已经蹭到雷力的臀缝,来回轻轻刺戳着,右手揉着面,左手揉着雷力的小兄弟。
“封……封大哥,别,别揉了,硬……硬了。”雷力嚷道。
封俊杰嗤笑一声,“可不就是硬了么?”他的分身挤开雷力的臀缝,停在雷力的穴口,左手掐了雷力的分身前端一下,能感觉到滑滑腻腻的液体溢了出来,“你的硬了,我的,也硬了。”
“我……我说的是面。”雷力分辨道,那面确实让他俩揉的乱七八糟。
“我说的是你和我。”封俊杰柔声道,前身一挺,直直进入了雷力的身体。
“啊……”雷力喘了一口气,封俊杰亦然,两人都舒服地叹了一声。
那面还在案板上被两人一来一回地揉捏着,封俊杰在雷力身后慢慢进出,雷力能感觉到,对方硕大的前端,前前后后,仿佛要将自己穴内的褶皱一点点撑开,每每擦过那点,他都舒服地哆嗦着。
“封……封大哥……”雷力呢喃着,他有些站不住了,索性前身伏在案板上,由着封俊杰摆弄。
“怎么不揉面了?”封俊杰也俯下身,含住了雷力的耳垂,雷力的耳垂润而厚,平素欢好,他最喜欢噬咬那里,“不是说要给我做点吃的么?”
“……不,别,太快了……” 雷力早就没力气和面了,手指抠入面团里,封俊杰大开大合起来,突然撤出,又猛地冲入。
“我们一起。”封俊杰一手扶住雷力的腰,一手套弄着雷力的分身,加快了律动的速度。
“啊……”两人同时释放了出来,雷力的腰和腿已经软了,若不是封俊杰,他已坐到地上去了,封俊杰见了,揽住了他,打横抱起,走到卧室里去。
“那面是没法吃了。”雷力叹道。
“今天不吃面了,好好吃你。”封俊杰笑道,“难得一天清闲,可不要浪费。”雷力也笑了,摇了摇头,用独臂揽住了对方的脖颈,亲吻起来……
“许是下雨,他们起的都晚。”刘嫂子将饭菜送到云飘飘的院子里,“本来想说,我家地里收了些西瓜,想给你们都尝尝,偏封小哥和向小哥他们的院子敲不开门。”
“敲不开门就别敲了。”云飘飘了然,笑道“那是他们没得口福。”说完对院子里的一群孩子道,“这西瓜咱们分了就行。”一群小孩欢呼起来,将那西瓜切开,将那圆心旋了满满一大碗,塞到云飘飘手里,然后拿着剩下的瓜跑走了。
云飘飘看看碗里的西瓜,又喊了几声要分下去,见孩子们不应,随笑着回屋,咬了一口,那瓜甜的很呢。
“舒心了?”苏晚卓挑眉问道。
“舒心了。”易天越嘴角微翘。
“不闹心了?”李琚又问
“不闹了。”阿越笑道,“少年侠客,快意江湖,就该好好的活着。”
“可为奔赴心中道义而死不也挺美?”李琚打趣。
“唉,我们这些人啊,就是俗俗的。”苏晚卓自嘲道,“就喜欢看美好的人美好的事,一辈子喜乐平安,幸福快乐,才不要什么美美的悲剧刺痛心扉呢。”
“下个副本开启是三个月后,等级不低,要好好准备了。”
“大不了像刺马那样准备呗,这次不一样了,不至于像上次那么难吧。”
赤地千里,村口的两家人将手里四五岁的孩子送到了对方手里,孩子被人牵在手里,互相回头看了一眼父母,就要被领走了,岁大饥,易子相食。
“慢着!”路边传来了一个声音,三个普普通通的陌生人站在那里。
“我给你们一斗粮,把孩子给我。”苏晚卓咬牙道,将马上的粮食解下。
村子里有的人听到陌生人手里有粮,几个胆大心狠地冲上去就要抢,头两个还没走几步,头与身已经分开了,胆小的吓得四散而逃。
“想要吃的也不是不行,总要付出代价。”易天越剑上的血滴在地上,马上就被干涸的地吸走了。苏晚卓拉过两个孩子,紧紧抱住。
只有她们能听见,有警报在背后响起,警告她们在改变历史剧情和时间线。
“没人能看到如此场景还无动于衷。”李琚面无表情道,“要么由着我们,要么别找我们。”
背景音渐渐小了下去,似乎又一次妥协了,但是还有点不服气地表示,会偶尔间歇性地剥夺三个人的外挂。
此时距离黄巢起义,还有十年。